第149章 牺牲值得吗?值

这一天这一句话, 徐文君足足等了十年。

叶樱桃看了过来,她冲着徐文君笑了笑。

孟莺莺和林秋作为伴娘,两人也都没为难徐文君, 就让他直接进门了。

因为身边人都能看出来徐文君这一路的艰难。

孟莺莺和林秋也很自觉,把位置让了出来, 徐文君一路畅通无阻,他走到了叶樱桃身边。

四目相对。

说不出的情谊,在两人之间流淌。

叶樱桃这次结婚是没有通知娘家人的,一个都没有,所以她出嫁的时候, 身边也只有方团长和孟莺莺他们。

方团长作为娘家人,也是长辈。

她是看着叶樱桃八岁来到文工团,到现在二十七岁,足足快有二十年 。

她看着叶樱桃从一个小孩子,到如今变成了一个老姑娘。

再到今天出嫁。

“徐同志, 樱桃这孩子性格燥了一些,但是心肠不坏, 相反, 她是个很柔软的姑娘,今天我就把她交给你了。”

说到这里, 方团长话锋一转, “她是从文工团出嫁的, 我们整个文工团都是她的娘家, 要是以后你对她不好的话,那我们文工团上上下下几十号人,都饶不了你。”

叶樱桃和孟莺莺还不一样。

孟莺莺当时是因为有赵月如在这边,从某一种程度来说, 赵月如就是她的亲人,所以她是从赵月如的家出嫁的。

但是叶樱桃不是。

比起孟莺莺,叶樱桃对文工团更有感情,这个宿舍她住了快二十年,从年幼到年长。

所以她听到方团长说的这话后,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领导。”

这一声领导她喊了好多年,也陪伴了她整个青春。

方团长拍了拍叶樱桃肩膀,“不哭。”

她牵着叶樱桃的手,亲自交到了徐文君手里,“徐同志,樱桃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这是第二次。

连带着方团长自己喉咙都有些哽咽了。

徐文君牵过叶樱桃,他朝着方团长鞠躬,“我会的。”

“我以我的肩军章起誓,徐文君这辈子定然会好好对待叶樱桃,如违此誓,天打雷劈,终身不得晋升。”

这真的是很毒的誓言了。

他还没说完,就被叶樱桃给捂着了嘴,“徐文君不要说了。”

徐文君冲着她傻笑,旋即,他蹲下来,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叶樱桃跟着趴在了徐文君的后背上,被他一点点背出了这个宿舍的大门。

出了宿舍门的时候,叶樱桃回头看了一眼宿舍。

林秋站着。

孟莺莺也站着。

她们都冲着她笑着。叶樱桃甚至有些恍惚,感觉这一间房子也在冲她笑。

这个伴随着她成长的宿舍,到今天她终于要离开了。

当年万分嫌弃的宿舍,如今倒是多了几分不舍起来。

背着她的徐文君,似乎察觉到了,他脚步一顿,“樱桃,我们会有新家的。”

一个属于他和叶樱桃的家。

叶樱桃点头,她不再留念,回头轻轻地趴在徐文君的背上,轻声说道,“徐文君,我们回家。”

孟莺莺和林秋站在宿舍里面,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两个都有些想哭。

“真好。”

孟莺莺喃喃道,“真好,樱桃和徐文君真好。”

哪怕她这个外人瞧着,也有些想要感动的落泪。

林秋也在哭,“你走了,樱桃也走了,现在这个宿舍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孟莺莺抬头打趣她,“你不还有陈水生吗?”

她朝着陈水生喊话,“陈水生,你听到没,我们林秋也想搬出宿舍了。”

众目睽睽之下被点名的,陈水生和林秋都闹了一个大红脸。陈水生有些不好意思,“等我家属院的房子申请下来就结婚。”

原以为这是一句玩笑话。

却没想到陈水生还真是说到做到,在叶樱桃结婚的当天晚上,陈水生申请的房子也落了下来。

陈水生看到房子的第一件事,便去找林秋,“林秋,我们结婚吧。”

林秋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陈水生和林秋的结婚,如同他们这个人一样平淡如水,顺利申请到房子,顺利的打了结婚报告。

顺利的领证,顺利的搬到了新房子。

没有任何坎坷,平淡到让人生不起任何浪花。

若说唯一有浪花的地方,不在陈水生身上,而是在高春阳身上。

陈水生离开宿舍那天,拍了拍高春阳的肩膀,“春阳,我走了,你保重。”

这几个字只有他们这个当事人,才能理解到底是什么意思。

高春阳没说话,他咬着一根烟,“你走吧。”

“我守着宿舍。”

这不是陈水生想要的答案,他脚步一顿,回头,“你还想等多久?”

高春阳没说话,他咬着烟蒂没抽,那个曾经阳光的大男孩。如今脸上也多了岁月的痕迹,在眼角的位置多了几分皱纹。

面对陈水生的话,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也不知道。”

等到什么时候,高春阳也不知道。

陈水生喃喃道,“我感觉祁团长要走了。”

祁团长一走,孟莺莺也会走的。

一直茫然的高春阳猛地抬头看了过来,“你什么意思?”

“连我都升职了,上面哪里还有职位给祁团长升?他如果不升的话,可是他身上又有那么多功劳,驻队又打算怎么安置他?”

“都说祁团长会接陈师长的班,但是陈师长现在显然还不到离开的年纪,那么祁团长所在的位置,必然会尴尬起来。”

“他升不上去,便是原地踏步,他不走,别人就升不上去。”

这是一个死循环。

一个萝卜一个坑这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高春阳没说话。

陈水生叹气,“你真是糊涂了,如今连这点政治嗅觉都没有了,高春阳,你得反思自己。”

话落,他没去看高春阳是什么反应,转头便提着自己的行李回到家属院。

回到属于他自己的家。

他如今娶妻结婚,没时间和高春阳在宿舍,去高谈阔论兄弟情了。

陈水生离开后,高春阳嘴里衔着烟,没抽,烟蒂被他咬上了细密的牙印子,他站在原地沉默好久。

转头才去找到肖政委,“祁团长要走了吗?”

这是开口的第一句话。

这话一落,肖政委立马抬手捂着他的嘴,四周警惕地看了一眼,没瞧着有外人,他这才压低了嗓音,“你从哪里听说的?”

祁东悍要走的事情,只有他和陈师长才知道。

这是内部极为机密的事情,在调任书下来之前,是绝对保密的。

“你不用捂着我的嘴。”

高春阳说,“大家都能猜的到。”

肖政委嗯了一声,“是有这个打算,但是最终结果还没定下来。”

高春阳没说话,这一次他倒是没忍着了,而是借了一个火,点燃了烟,一口下去,一根烟都没了大半。

“相亲吗?”

“这次的相亲名单上有你,去吗?”

高春阳默了默,他闭着眼睛没说话,十二月的哈市是真冷啊,光站在外面,那冷风刮到脸上,如同刀子一样割的人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肖政委都要以为高春阳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去。”

肖政委有些意外,还有些惊喜,一巴掌打在高春阳的肩膀上,“你这小子这么多年终于松口了了。”

高春阳吸了一口烟,“我没有办法了。”

他好像等不到了。

肖政委听到这话也默了默,他叹气,“你也是死脑筋,如今想开了也好,人这辈子不管是嫁还是娶,有几个能娶到自己喜欢的,或者是嫁到自己喜欢的?”

“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十之八九,能有个健康的身体,能有一份不错的事业,再能结婚有个孩子,已经是普通人里面的佼佼者了。”

高春阳嗯了一声,“是吧。”

“我现在已经很好了。”

除了这样来安慰自己,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祁东悍是十二月十一号这天,被陈师长喊到办公室的。陈师长见他进来,便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张调任书递过去。

“看看。”

祁东悍接过来看了看,他朝着陈师长鞠躬。

陈师长叹气,“我还没签字也没盖章。”

“我在问你最后一遍,你都想好了?确定要从哈市驻队前往京市驻队?”

祁东悍点头,“是。”

“不后悔?”

陈师长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祁东悍点头,面容挺括,下颌坚毅,“不后悔。”

陈师长接过那调任单,他没急着盖章,而是看着那上面的内容,他重重的叹口气,“如今,我也不知道当初给你和孟同志保媒,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了。”

祁东悍本可以有一条很轻松的路,他可以留在哈市驻队,一辈子留在哈市驻队。

现在在团长的位置也不怕。

他只用在熬几年,自己就内退下去了,到时候祁东悍就能接他的班了。

但是祁东悍没有,他偏偏拒绝了自己给他的规划和铺路,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小悍。”

陈师长的那个红色公章,到底是没忍心盖下去,“你要想清楚,这一盖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留在哈市驻队最多五年,只要五年,我就会申请内退,到时候你就能接任我的位置。”

哈市驻队这边祁东悍不管是资历还是能力,都是一顶一的出挑。

谁都能看见陈师长未来的接班人,必然是祁东悍的。

祁东悍摇摇头,他很直接,“陈叔,您若是五年就退下来,那太可惜了。”

“如果按照年纪来看,您还能在这个岗位上再待十年。”

“没必要因为我,您的牺牲就这么大。”

陈师长起身走到他身边,目光凝视着他,“如果我愿意呢。”

祁东悍抿直了唇,“我不愿意。”

“陈叔,您对我够好了,不能因为我,您连整个职业生涯都改变了。”

“哈市驻队需要的是您,需要的不是我。”

“更何况。”祁东悍喃喃道,“如果将来有机会,您退下来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从首都驻队在回来,我在接您的班。”

——到时候莺莺应该也愿意回来了。

这才是他的真正打算。

陈师长抬起眼皮子,“真的?”

“真的。”

这也让陈师长内心熨帖了几分,他走到办公桌前再次拿起了红掌,当着祁东悍的面,盖了下去,“你老实说,这次走到底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小孟?”

这个问题祁东悍拒绝回答。

“什么耽误我,什么不想让我早退,这些都是推迟吧。”他不回答就是最好的答案。

陈师长一眼就看穿了他,“我看是因为小孟才是。”

祁东悍想了想,他轻声说道,“陈叔这两者都有。”

“我一不想提前接您的班,也不想让您为了我牺牲这么大,二也是因为莺莺,我和她分开了四年多了,我不想再分开了。”

“既然她的职业不好回来,那我就跟着她走就好。”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也柔软了几分,“莺莺这一行职业发展的黄金期就那几年,错过了就没有了。”

陈师长听到这话,骤然抬头,逼问他,“那你呢?”

“你的职业发展黄金期,又有几年?”

祁东悍离开他的大本营哈市驻队,去了首都驻队那是一切都从头开始。

至于未来会是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

祁东悍低垂着眉眼,他的棱角生得特别鲜明,眉骨高,眼窝深,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是气质却越发沉稳冷冽了几分。

“我——”

祁东悍抬头看着陈师长,他眉目温和缱绻,“莺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她高兴,我就高兴。”

“陈叔,这就是我的选择。”

陈师长听到这话,气的一甩袖子,转头拿着公章二话不说就盖了下去。

“你就等着后悔吧!”

祁东悍抿直了唇,“不会后悔,因为我们还会回来的。”

“陈叔。”

他抬头看着陈师长,第一次带着恳求,“我和莺莺住的那套房子,如果有条件的话,帮我们留下来。”

还有一句话是没有就算了。

陈师长这才郑重了几分,“你真回来?”

“不是骗我的?”

祁东悍嗯了一声,“这里才是我和莺莺的根,她会回来的。”

这里有赵月如。

有叶樱桃。

有林秋,还有方团长,赵教练。

祁东悍了解孟莺莺,她未来一定会回来的。

陈师长在办公室内踱步了片刻,这才说道,“你真是何苦。”

“为了一个小孟你这牺牲也太大了。”

“值吗?”

“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