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莺莺,可以告诉我了吗……

孟莺莺知道莫斯科瓦岗诺娃芭蕾舞学院, 哪怕在后世这个学校,也是芭蕾舞的圣堂。

甚至,瓦岗诺娃学校创立1738年, 更是世界上第一所国立芭蕾学府,乌兰诺娃和纽瑞耶夫那些顶级的芭蕾舞大师, 都是出自这一所学校。

这是一个很好的前途。

甚至可以说是前途光明也不为过。

孟莺莺只要进去,她几乎就能见到自己璀璨的人生,但是——

要五年。

这个时间太久了,她若是走了,祁东悍一个人太可怜了。

孟莺莺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再次确认了一遍,“如果参加考进了这个学校,要读五年吗?”

简点头,“这个学校是五年制,如果你能提前结业, 那就能提前毕业。”

“具体几年还是要看你自己的。”他也没把话说的那么死,“而且, 孟, 这个学校招收苛刻,能不能考上这还是两说, 只能说这是我给你提的建议。”

“从我的角度来看, 这五年是你发展的黄金期, 一旦错过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跳芭蕾舞本质是吃青春饭的,孟莺莺已经二十二岁了,再往后数五年也就是二十七岁。

马上要奔三十的年纪,说实话越往后, 身体机能也会慢慢下降。

这一行从来都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

所以简才说,这个机会对于孟莺莺来说,是最好的机会。

一旦错过,以后再也没有了。

她今年二十年,这个年纪不上不下,再耽误两年就奔二十五岁了。

这个年纪瓦岗诺娃芭蕾舞学院更不会在收了。

所以简也把话说的很清楚,“孟,你自己谨慎考虑,错过就真的没有了。”

这次是因为他在,他可以当这个介绍人,让孟莺莺去参加考核,但是一旦他走了。

就没有人给孟莺莺当介绍人了,她自然是更难进去了。

她的这一辈子天花板也就仅限于此了。

孟莺莺听出了简话里面的意思,她沉默了下,“简,你给我一个考虑时间。”

“你们是几号走?”

这是开始掐算时间了。

简想了想,“我们这次赴中交流学习也是一个月,现在都挑战完了,打算在四处转一转看一看。”

孟莺莺一听心里立马有数了,她掐着指头,“今天是你们来的第八天?”

简点头,“是。”

孟莺莺转头去看杨洁,“老师,我要回去。”

出去读书这件事不是小事,她要和祁东悍商量,作为夫妻她起码要让祁东悍知道才行。

是和他商量,而不是通知他。

如果是通知他,那对祁东悍来说,太过残忍了一些。

杨洁知道她的意思,“那你买凌晨的火车票直接回去吧。”

“越快越好。”

她或许已经猜到孟莺莺的选择了,如果她放弃的话,也不会回去和祁团长商量了。

就是不知道祁团长会不会答应。

“孟回去做什么?”

简有些不解,他认为这件事是最好和杨洁商量就够了。

因为杨洁是孟的老师。

杨洁也没瞒着,“莺莺结婚了,她要回去和自己的爱人说一声的。”

婚前是一个人怎么做决定就好。

但是婚后便是两个人,既然是两个人那就不能一个人擅自做决定,不然这一段婚姻就走到了尽头。

简有些意外,“天哪,孟结婚这么早吗?”

“我们学校像是她年纪这么大的学生,许多人连个对象都没有。”

杨洁想了想,“遇到合适的对象就结婚了。”

简嘀咕了一句,“那她现在要是怀孕生子,那一切都完了。”

杨洁罕见地没说话,因为她也担心这件事。

如果祁团长不同意的话,他想要留住孟莺莺的办法有一百种。

其中最简单的一种,便是让孟莺莺怀孕。

祁团长会吗?

杨洁不知道。

其实孟莺莺也不知道,从首都到哈市两天一夜的火车,她一路上想了许多,也想了许多种结果。

她知道自己不想放弃这次机会,也不想放弃和祁东悍的这次婚姻。

她有些贪心,所以她什么都想要。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孟莺莺终于回到了哈市驻队,她甚至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让祁东悍来车站接她。

就这样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到家后,孟莺莺也没急着去找祁东悍,而是在家里家外都转了一圈。

过了正月,祁东悍便把小院里面垒上了一个鸡窝,用着碎砖头砌成的,在下方的位置留了一个小门。

这是给鸡崽子进出用的。

年前抓来的那一批小野鸡崽子,死了一只,成了四只。如今都有拳头大了,连带着翅膀的羽毛也跟着长开了去。

几乎可以预料到,到了下半年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便能下鸡蛋了。

院子里面的硬土,也被祁东悍给挖了出来,拢成了一拢一拢的豆腐块,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板正又有规矩。

豆腐块的菜地里面,种上了萝卜白菜菠菜,还有一些瓜果,有些长的快的已经出了嫩绿色的小苗。

还有院墙根下,因为她无意间说了一句喜欢吃葡萄,祁东悍已经把院墙根下搭好了架子。

就等着天气暖和点,把葡萄好移栽进来。

这里每一个细节其实都能看出来,祁东悍的用心。曾经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家,被她和祁东悍一点点给慢慢的布置起来。

这个家很好,也很温馨。

如果要离开五年,孟莺莺实在是舍不得,但是不离开显然她也不想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这是她事业上这辈子,唯一一次冲顶的机会。

孟莺莺站在院子里面发呆,祁东悍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他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孟莺莺。

祁东悍有一瞬间的惊喜,接着,这才发现孟莺莺的神色有些不太对,他三两步冲了过来。

“莺莺?”

连带着声调都是温柔的。

还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惊喜,孟莺莺临时接到通知,从家里离开赶往首都。

说实话最难受的是祁东悍。

所以当突然回家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出现在门口,这让他怎么能不惊喜呢。

“祁东悍。”

孟莺莺双手几乎是瞬间,就把他紧紧抱住了。祁东悍这人看着瘦,实际上还有一层薄薄的肌肉,抱在手里劲壮有力。

她喊的时候,声音也低了几分。

祁东悍也察觉到她的不对了,“怎么了?”

孟莺莺没说话,只是扎在他的怀里,她没有任何预兆的,就那样抬头,亲在了祁东悍的下巴处。

祁东悍被这一下亲得愣住,下巴上的胡茬儿还扎着孟莺莺的唇。

他低头,看见她睫毛在微微发颤,心里那点惊喜噗地化成一把燃烧的火,顺着脊梁便一个劲的往上窜。

“莺莺……”他嗓子发干,手却先脑子一步,扣住了她的后腰。

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袄,他都能摸到她瘦了一圈,骨头有些硌手,他心里又疼又烫,“怎么瘦了?”

嗓音低哑,连带着那些心疼都差点倾泻出来了。

孟莺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的往他怀里又拱了拱,鼻尖蹭过他颈窝,带着点慌,也有些急。

她一路上的忐忑,愧疚,想念,全化成了这轻轻的一拱,拱得祁东悍心口发软,手臂不自觉收紧,好似要把她揉进骨缝一样。

“先进屋,外头冷。”

祁东悍哑着嗓音说,他直觉孟莺莺这边应该是出事了,但是他不好问。

只是话落,他的脚却挪不动,手里抱着人,也有些舍不得松。

孟莺莺也舍不得,两人就这么堵在门口,棉袄擦着军大衣,发出沙沙的响声,好似天上的雪粒子落在铁皮屋顶,细碎又急切。

正月的寒风还是有些冷的,哪怕阳历过了二月,还是春寒料峭。

哈市的北风又冷,光站在门口一会,孟莺莺的脸上便多了一阵红,连带着鼻尖也是。

祁东悍有些心疼,不管她拒绝不拒绝,便直接抱着她进了屋。

门一关,冷风也被关在了门外,屋里没生火,却还比外头热。

祁东悍摘了帽子,露出短短的青茬。

孟莺莺抬眼看着他,便伸手去触碰,指尖刚碰到,就被他抓住,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下他的心跳咚咚咚,如同擂鼓一样,一下一下震得她眼眶也跟着发酸。

“祁东悍……”

孟莺莺刚开口,声音就哽住了。

她想说我可能要出国,想说可能要五年的时间,还想说对不起。

可话到嘴边,全化成一口热气,喷在他颈侧。

孟莺莺干脆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踮着脚尖,仰头轻轻的噙住了他的耳侧。

是泄愤,是愧疚,是思念,是把自己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全都一起烙在他身上。

祁东悍被弄的嘶了一声,却没躲,反而跟着偏头,把另一侧也递过去,嗓音温柔,“莺莺,这边也给你呀。”

只是那眼睛中晦涩却又更多了几分。

他知道孟莺莺有事瞒着她,但是她没开口,他便没法去问。

瞧着他这样。

孟莺莺眼泪一下就掉下来,滚烫的眼泪砸在他领口处,洇出了一片深色的小圆点。

“别哭啊。”

祁东悍慌了,抬手用着粗糙的拇指去擦,越擦眼泪越多,最后干脆俯身,用唇去接。

眼泪是咸的,唇却是有些烫的,一冷一热,激的孟莺莺有些直哆嗦啊。

她索性伸手去拽他的腰带,手指抖的扯不开啊,干脆整个人往上一蹦,双腿盘住他的腰,好似树袋熊挂树。

祁东悍托住她,掌心扣在她腿弯,肌肉一紧,几步就把人压到房间内。

木床咯吱一声,摇摇晃晃。

孟莺莺仰面倒下,扎着的头发也跟着散了,黑发铺了满床,配着那一张眉目如画,雪白细腻的脸,当真是漂亮极了。

祁东悍眼里满是惊艳,更甚至是恍惚。

孟莺莺有些不满,她伸手去拽他的领口,扣子蹦飞两颗,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祁东悍,你专心一点。”。

祁东悍这才回神,他低头去看着孟莺莺,孟莺莺有些生气,扑上来抱着他,“我前后出去了六天,你想我了吗?”

这才是她想问的。

“想。”

祁东悍回答的干脆,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嘶哑,“想得紧,夜里睡不着,就起来给你写信,写一半又撕了——字实在是太丑,怕你笑话我。”

“而且也怕,不知道你去首都几天,我担心自己的信还没寄过去,你便回来了。”

所以——

她走了六天,他写了五封信,但是他一封都没寄出去过。

孟莺莺听到这话,瞬间僵硬了下来,内心的旖旎和思念,如同被倒了一盆子冷水一样。

她整个人都跟着透心凉起来。

她离开家里六天,祁东悍就想成了这样,那如果她离开五年呢?

祁东悍会是什么样子。

孟莺莺不知道,她开始浑身冰冷起来。

祁东悍和她贴这么近,自然察觉到她的情绪,他眸光越发灰色,低声喊了一句,“莺莺。”

他说话时,唇有意无意擦过她的唇。

孟莺莺被撩的难受,无意识的主动仰头去追,他却偏头躲开,唇擦过她嘴角,落在耳侧,轻轻抿了一口,又松开。

他哑声问,“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孟莺莺心里咯噔一下,愧疚紧接着翻上来,心里也跟碎大石一样难受的厉害。

她不敢看他,只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的发颤,“祁东悍,先别问……你抱我。”

祁东悍没再追问,手臂收紧。

他的吻落在她眉心,鼻尖,唇角,一路向下,最后却覆上她的唇,轻轻啄了一下,又一下,带着克制,带着疼惜。

他不知道孟莺莺是什么事情瞒着她。

但是瞧着她这样肯定还不小。

她不说。

他就不问。

孟莺莺却被祁东悍的温柔逼出更多眼泪,她胡乱地亲着,带着急切,带着讨好,像要把所有亏欠全补给他一样。

祁东悍被她的主动撩的眼底发红,粗糙的手掌顺着她后腰往下。

孟莺莺被掐的浑身发软,手指按着他的短发,短茬扎着掌心,她却舍不得松,反而把人往下一拉,让两人更近了一些。

“祁东悍……”她在他唇边呢喃,声音带着愧疚。

因为诉说不出口。

便只能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

祁东悍从来不知道,他的名字竟然有如此好听的时候。

以至于他的眼睛也从清明到猩红,连带着的手臂跟着勒紧了几分,翻身反客为主,唇覆上去,带着思念,带着急切,带着要把这三个月的空缺全补回来的狠劲。

“莺莺。”

“我的莺莺。”

他的莺莺终于回来了。

窗外,雪粒子沙沙地砸窗户。

窗内,木床吱呀作响,摇摇晃晃。

两人却顾不得,只紧紧缠着彼此,像是要把对方揉进骨血,揉进余生一样。

孟莺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在睁开眼,祁东悍竟然就坐在她旁边。

低眸凝视着她。

那眼睛里面是孟莺莺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温柔。

孟莺莺闭了闭眼,再睁开,祁东悍还在啊。

祁东悍低头在她额头上啄了下,“可以说了吗?”

——原来,他还没有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