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孟莺莺听到这话呆住, 她正要开口,结果祁东悍这人不按常理出牌。

刚问完就直接亲了过来

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离, 但是这却让二人都忍不住瞬间红了脸去。

孟莺莺不敢去看祁东悍,她捏着衣角搓啊搓。

祁东悍也差不多, 他手握拳,轻咳一声,“那个、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明明他的唇早就离开了,可俩人还僵在原地,如同被冻住的木桩子, 都立在原地不太敢动。

孟莺莺先回过神,手指碰碰自己的嘴巴,有些烫人,好似被火星子燎了一下,又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生怕被别人看到了一样。

祁东悍更夸张,拳头攥得咯吱响, 指节都白了。

他不敢低头, 只敢斜眼看天,可天太黑, 倒把他的脸映的通红。

随着旁边的跑步的人踩着整齐划一的脚步过去。

夜色下, 孟莺莺借着零星的灯光去看祁东悍。

瞧着他那窘样子。

孟莺莺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又赶紧咬住下唇, 把笑声咽回去,可嘴角还是一翘一翘的,完全憋不住啊。

她红着脸追问他,“祁东悍, 你第一次亲亲吧?”

一句话说完,俩人的耳根子更红了。

祁东悍不太想承认,但是到底是不想骗她,半晌才嗯了一声。

没得到回应。

他便抬头偷偷地瞄她,发现孟莺莺也正偷瞄他,四目一撞,立刻分开,像做贼似的,各自把目光投向地面,可地上除了即将化掉的雪碴子,啥也没有了啊。

“你……”

“你……”

俩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刹车。

空气安静了三秒,突然同时响起“咚咚咚”的声音。

一个是来自祁东悍的胸口,一个是来自孟莺莺的胸口,两人的心跳都乱成一团,如同两支鼓槌敲错了拍子。

横冲直撞的。

孟莺莺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小声抱怨,“别跳了,再跳就蹦出来了。”

祁东悍听见了,也学她想去拍她胸口,结果刚一伸手,就被孟莺莺给瞪回去了。

“你拍我试试?”

明明是很温柔的语气,但是祁东悍却莫名的听出了一股杀气来。

他抬起的手又跟着落了下去,拍到了自己胸口上,颇有些欲盖弥彰地来了一句,“我拍自己的。”

看到他那么大的块头,拍自己心脏的样子,孟莺莺没忍住笑了下,“傻样。”

这下两人之间的尴尬和害羞也破了冰,他们俩都笑了起来,可笑声刚起,又响起前面还有人在操练。

便同时刹车——怕笑声太大,把刚才那个秘密给震碎掉了。

笑完了,他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祁东悍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伸出一只大手掌心向上,就那样摊在她面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什么?能不能再牵一下?”

孟莺莺垂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像蜻蜓点水立刻缩回去。

可下一秒,她又把整只手放进他掌心里,小声地嗯了一声。

有了这一声嗯,对于祁东悍来说,就仿佛是无声的鼓励一样。

他的手指立刻合拢,包住那只柔软的小手,却不敢用力,只敢虚虚地握着,怕自己手劲太大,捏疼了她啊。

夜色下,月亮朦朦胧胧,雾气笼罩着地面,看不清前路。

可是这是两人最好的掩饰一样。

孟莺莺和祁东悍俩人就那样牵着手,肩并着肩往前走,连带着步子也是轻飘飘的,如同踩在棉花上。

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一片落在他们头发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却没人伸手去拂掉雪花。

孟莺莺一回头,瞧着祁东悍那寸头上的一抹白,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祁东悍,我们这像不像是白了头?”

祁东悍莫名的觉得这话好好听啊。

他侧头去看孟莺莺,果然看到她的头发上也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这样的孟莺莺如同琉璃水晶一样的人。

这让祁东悍呼吸也跟着窒了窒,“像。”

“莺莺,我们会白头到老的。”

是陈述的语气,却很肯定。

孟莺莺没说话,祁东悍也不说话,都不想破坏此时的气氛。

从文工团宿舍到家属院,勉强有一里的路,两人不是回宿舍,而是回家。

回他们刚刚才建立的新家。

一想到这里,孟莺莺心里就甜滋滋的。

一直走到家属院里面,祁东悍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哑哑的,却认真得如同宣誓一样,“莺莺,我……我以后会好好练习的。”

孟莺莺抬头,有些疑惑,“练习什么?”

“练习……”祁东悍咳了一声,耳尖红得近乎透亮,唯独家属院路灯却给他照的明明白白,他哑声道,“练习亲你。”

老天爷,祁东悍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以至于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注意到周围,一下子撞到了电线杆子上。

孟莺莺去拉都拉不及,可是,看到平日那么冷峻的祁东悍,还有如此幼稚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接着忍不住笑得弯了腰,笑着笑着,她又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祁东悍的下巴上啄了一下,声音轻的像羽毛,“不用告诉我,偷偷亲就行,像我这样的,我教你。”

说完,她转身就跑,一路跑到自家家属院门口。

祁东悍站在原地,摸着被她啄过的下巴,火辣辣的,还带着一股清甜的香味。

这让祁东悍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孟莺莺在前面跑,他们的屋子刚好在一个下风口,以至于门口的风如同刀子一样,卷着碎雪直往脖子里钻。

孟莺莺被冷的直吸气,她没带钥匙,钥匙在祁东悍的身上,她便等了两步,等祁东悍拿钥匙出来。

祁东悍瞧着她冷,一边拿钥匙,一边把孟莺莺往怀里拢了拢,大衣领口竖得高高的,好为她遮挡风雪。

“到家了太冷了,一会儿给你煮姜——”

他的话没说完,脚步猛地刹住。

路灯底下,杨洁裹着一件旧呢大衣,她的鼻尖也被冻的通红,手里攥着一张刚拿到手的电报,指节被捏的发青。

她看见小两口,像看见救星,跑了上去,声音有些发哑,“莺莺!”

这一走,就发现脚底板给冻麻了,杨洁倒吸一口气。

孟莺莺还沉浸在和祁东悍的甜腻里,被这一嗓子喊得心脏都跟着一坠,她下意识从祁东悍臂弯里挣脱出来,跑过去问,“老师?您怎么在这里啊?”

晚上的哈市太冷了,她一张嘴,就呼出了一阵白色的雾气。

连带着睫毛都跟着起了雪白的碎冰。

杨洁几步冲上前,看到小两口恩爱的样子,她到嘴边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孟莺莺眼见着她不说话,也跟着急的跺脚,“老师怎么了?”

她指挥着祁东悍去开门,要把杨洁拽到屋内说话,实在是他们家门口是个过道下风口,站在这里冷风呼呼的往衣服里面钻,连带着骨头缝都是冷的。

祁东悍和她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他利索的开了门。

带着她们进屋后,又再次把门给关上了,转头拎着铁皮暖水壶,倒了两搪瓷缸的热水,一杯递给了孟莺莺,一杯递给了杨洁。

杨洁喝了热乎乎的水,这才觉得身上多了几分暖意,“团里刚下的紧急通知,今晚八点五十的的特快火车出发首都。”

嗡——

孟莺莺耳朵里像被人敲了一锤,什么甜蜜,什么姜汤,瞬间被北风吹得干干净净。

她愣愣地接过电报,上面的字写的明明白白。

她就是想自欺欺人都来不及。

孟莺莺想过首都那边会来消息,但是她却没想到这消息来的这么快啊。

她攥着电报纸,指节被捏的发白,但是喉咙却跟塞了棉花一样,说不出来一个字。

“莺莺。”

杨洁有些担心,她捧着搪瓷缸,手里的暖意,也让她的脑子冷静了几分,“但凡是有办法,我也不会这个点来找你。”

但是没办法。

他们这边没有门路,而宋芬芳好不容易给孟莺莺,重新续上了一条路。

她这才不得不来找孟莺莺。

孟莺莺没说话。

杨洁在这一会的时间,已经想好了好几个念头,她看着孟莺莺挣扎的样子。

她试探地开口,“如果,你觉得新婚舍不得离开家里,我也可以帮你拒绝。”

这话一落,孟莺莺猛地抬头,“不。”

她眼里的片刻挣扎,已经变成了坚定,“老师,我去。”

她知道的,从哈市驻队到首都歌舞团,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这是她求了好久的前途,是她练习了无数个夜晚的结果,她怎么舍得拒绝啊。

“老师,我去。”

这是她开口的第二次,从语气涩然到坚定,她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便已经做出了抉择。

她有些不敢回头去看祁东悍的眼睛,因为她怕自己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失望和难过。

祁东悍站在她们两人的一米之外,他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盆,盆子里面放的是热水,打算让孟莺莺和杨洁用热水洗手暖身。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过来,就听到这样的对话。

于是,盆沿当啷一声碰在他的大衣扣上,掉在地上,热水也随之洒了一地,冒起了一阵白色的雾气。

也遮住了男人大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

他没说话,只是那下颌线却一下绷的紧硬,像拉满的弓弦,瞬间蓄势待发。

杨洁这才注意到祁东悍的脸色不太好看,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歉意。

“祁团长……我知道你们今天是新婚,可是首都那边的消息来的太急了,现在首都歌舞团的报名已经截止了,当初和莺莺一起赴苏交流学习的,沈梅兰和李少青她们也早都被录取了,就属莺莺和佟佳岚还没有消息,也没有去处。”

“如今,首都那边好不容易来了消息,莺莺若是不去,就等于自动放弃。”

祁东悍站在原地没说话。

窗外的冷风把孟莺莺额角的碎发吹得乱飞,她抬头看祁东悍,嗓子发干,“我……”

别看她答应杨洁很干脆,但是面对祁东悍的时候,她到底是有几分愧疚的。

以至于连一句囫囵的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垂眸,目光落在她冻的通红的手背上,他只问了一句,“要去多久?”

这个没人知道。

孟莺莺下意识地去看杨洁。

杨洁犹豫了下,“现在还没人知道,莺莺要先过去,去了首都歌舞团才知道后面的行程是怎么样的。”

“可能要几天,也可能要一个月甚至更久。”

说到这里,杨洁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因为实在是过分啊。

小两口白日才办酒成家,晚上连洞房都还没入呢,她现在就要把新娘子给喊走了。

怎么看都不合适。

杨洁这话一落,屋内更加安静了几分,窗户外面传来北风呼啸,连带着树枝都被吹得咿咿呀呀。

孟莺莺抬手拽了拽祁东悍的衣角,“祁东悍,我一直都很想去首都歌舞团。”

不然当初她也不会一路比赛,甚至还出国赴苏交流学习了。

祁东悍点点头,自然是知道的。

看着这样的孟莺莺,他根本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祁东悍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哑得不像话,“那先去收拾行李。”

“莺莺,你要奔前程,我从来都没阻拦过你。”

只是,祁东悍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他原以为他们二人之间还能温存一番的。

孟莺莺抿着唇,“我也没想到。”

“但是军令如山,祁东悍,你应该比我知道。”

同样的,如果祁东悍现在接到命令要去外面出任务,孟莺莺也不会拒绝。

因为没办法,他们身上的职位和使命,从一开始就定了他们的基调。

祁东悍嗯了一声,他抬脚就往院里走,步子比平时急,雪粒子被踩得嘎吱碎响。

孟莺莺愣了一秒,追上去,一把抓住他袖口,她仰头看着他,“祁东悍——”

祁东悍停住,没回头,只把袖口从她掌心一点点抽出来,然后反手包住她冰凉的手指,握得死紧,好似要把温度一次性渡给她。

“别冻着。”他喉结滚了滚,哑着嗓音说道,“你先去房间换厚毛衣,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带到火车上吃。”

杨洁站在原地,看着小两口在门口依依不舍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啊,手里那张电报被风吹得哗啦响,好像在嘲笑她一样。

不,连同门上的那一张喜字都在嘲笑她。

祁东悍出去了,孟莺莺没时间伤春思秋,她迅速返回去,去收拾行李。

毛衣,舞蹈服,发卡子,手套,围巾,搪瓷缸。

这些都被她给塞到了行囊里面。

杨洁在旁边陪着她,“是不是好舍不得走?”

孟莺莺打包行李的手一顿,她眼眶有些微发红,却还是点了点头。

她以前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不管去哪一场演出,她都是走的极为干脆利索。

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难舍难分。

杨洁默了默,“这就是结婚的代价。”

“因为人会有了牵挂。”

“莺莺,如果再来一次你还结婚吗?”

其实,她不光是在问孟莺莺,也是在问曾经的自己。

孟莺莺打包好了行李,她背在自己的后背上,低声说,“老师,以我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或许还会结婚。”

“如果以后祁东悍要是当了负心汉,或者是让我失望了,我或许会后悔——”

说到这里,她一顿,摇头语气极为坚定,“不,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也不会后悔的。”

“因为经历一场,喜欢一场,陪伴一场,这就够了。”

杨洁听到这话,她神色有些怔松。

说实话,孟莺莺的性格比她果断许多,也比她清醒许多,她在想自己年轻的时候,有孟莺莺这般清醒果决,是不是就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了?

杨洁不知道,她只知道人无再少年。

“莺莺。”

她喊她,孟莺莺把行李准备背在自己的身上,便抬头看了过去。

“你比我勇敢多了,所以大胆的往前走。”

因为她的背后,有太多人支持着她了。

孟莺莺点头,她粲然一笑,“谢谢老师。”

灯光下,她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一样。

就是杨洁都有片刻的恍惚。

孟莺莺这边准备好了,祁东悍也快速买完东西回来了。

一袋桃酥,一包奶糖,两瓶黄桃罐头,一瓶雪蛤油,外加换了一些粮票肉票回来。

也不知道这短短的十多分钟,祁东悍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东西的。

见孟莺莺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祁东悍顿了下,“把包给我,我帮你把这些东西也塞进去。”

孟莺莺下意识道,“塞不下了。”

祁东悍没解释,只是接过她的行囊,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原本都被塞满的行囊。

又再次被塞进了黄桃罐头,桃酥,和一包奶糖。

“火车上燥容易上火,你记得把黄桃罐头吃了。”

“饿的顶不住的时候,吃一块桃酥,练习累的时候,来不及吃饭,随身带着点奶糖,记得吃别把自己累晕了。首都天气干燥,没有水分,记得用雪蛤油。”

“钱和票我给你放了两个地方,一个在行囊的最下面,一个贴在你衣服口袋里面,万一丢了哪一部分,不至于抓瞎。”

“去了首都钱和票不够了,你发电报回来,我来给你想办法。”

那么大的块头,冷冰冰的一个人,但是碎碎念的嘱咐,却让人有些心酸难受。

他越是这样,孟莺莺就越是愧疚。

她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声音发颤,“祁东悍,你别这样……”

她倒是宁愿祁东悍骂她两句才好。

说她不负责任,在新婚当天便把他丢下跑了。

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事事都妥帖。

男人脊背僵了一下,缓缓转身,把她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很久才吐出一句话,“莺莺,我就舍不得你走。”

“但——”

这种时候舍不得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抬起孟莺莺的下巴,四目相对。

男人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克制地吻了吻,“莺莺,一路保重。”

孟莺莺的心里酸酸的,就好像是艳阳天,突然跟着下雨起来了一样。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我到了给你打电话和发电报。”

两人依依不舍的分别。

杨洁早已经很识趣的去外面等着了。

祁东悍本来都和孟莺莺告别了的,可是看着他离开,他内心十分不舍,便又顶着寒风追了上来。

“有车吗?要不要我送你们去车站?”

孟莺莺不知道这些,因为这些都是杨洁来安排的,她愣了下,“有篷布卡车。”

祁东悍身上的衣服也跟着换上了,那件常穿的军呢大衣,风纪扣也系得严严实实,听到杨洁说篷布卡车的时候,他皱眉,“篷布卡车太冷。”

男人惜字如金,只伸手把孟莺莺身上的行囊接了过来,掌心却贴在她手背上,烫得惊人,“我去借辆吉普,顺路。”

“你们去驻队门口等我。”

杨洁在后面看着,想催又不好意思,只能把围巾往上拉,假装挡风,轻咳一声。

原以为小两口还要依依不舍,却没想到祁东悍这次说的快,走的也快。

完全不用人催啊。

看着祁东悍这般利落的样子,连带着杨洁都忍不住朝着孟莺莺感慨,“祁东悍这人确实不错。”

人周到利索,拎得清,还能顾全大局。

简直就是女人后面的贤内助啊。

孟莺莺本来好伤感的,但是被杨洁这一说,她歪着头想了想,“他好像确实挺贤内助的。”

钱票衣服吃食,甚至连出行的车子,擦脸的油,都是祁东悍一手操办的。

简直不要她废任何心思。

这话说的孟莺莺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老师,不行了,咱们不能这样形容,在形容下去,祁东悍那高大的形象,到了我这里都成了一个贤妻良母了。”

杨洁,“……”

把高大威猛的祁东悍和贤妻良母联系起来,怎么想怎么恶俗啊。

“算了算了,不能这样说人家祁团长,怪不容易的。”

孟莺莺和杨洁到了驻队门口,天色已经彻底擦黑下来。这会也不过才将将的六点多而已。

哈市的天就已经乌云密布了,“会不会下雪啊?”

孟莺莺仰头看了一眼天,这话刚落,天空上就下起来了雪粒子。

雪粒子像碎玻璃碴子,打在脸上有些生疼。

孟莺莺缩着脖子,把大半张脸埋进围巾,和杨洁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了驻队门口。

门口没有任何遮挡物,所以风也更大了几分。

何处长早到了站的笔直,可也冻的直蹦,牙花子哒哒打架,见她们俩过来苦着脸骂,“这鬼天,尿都得冻成冰棍!”

实在是太过粗鲁了一些。

不过孟莺莺和杨洁似乎都习惯了。

她话音刚落,两道明晃晃的车灯刺破雾蒙蒙的雪幕,刺啦一声吉普车就跟着甩到她们面前。

祁东悍开了车门,跳下车,大衣领子竖得老高,只露一双眼睛,闷声招呼,“快上车,都别杵着了。”

三人连滚带爬钻进车厢,车上的因为封闭的原因,如同屋里面一样,热气扑了满脸。

何处长这才长舒一口气,把行囊放好,这才拍着座椅感叹,“还是朝廷有人好办事啊,要不这会得蹲门口喝西北风。”

按照他们几人的级别,哪里能够借的来吉普车啊。

祁东悍没搭茬,挂挡踩油门,吉普碾着薄薄的一层雪粒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车子速度也跟着跑了起来。

车里没人说话,大家之前冷的牙花子疼,这会连张口都不想张口了。

半小时后,抵达到了火车站。

车子刚一停,何处长识趣,一手拽着杨洁,一手提着行李下车,溜进站里,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火车站门口检票处,雪下得更密,如同给地上撒了一层盐一样。

踩在上面发出闷闷的咯吱声。

孟莺莺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冻得通红的鼻尖,冲祁东悍抿着唇笑,“祁东悍,我走了,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啊。”

祁东悍嗯了一声,伸手替她拍掉肩头的雪,动作不太熟练,但是却能看出来那里面的珍视。

他拍完后,手却没地方放,插进兜里,又掏出来。

好像摸到了点东西。

祁东悍瞬间想起来这些是什么了,他之前去驻队供销社买东西,对方找零了一些碎票子。

想到这里,他从自己裤子口袋里面全部拿了出来,一股脑的塞到了孟莺莺的手里,“随身放着,用的方便。”

“都是一些碎票子,万一丢了也不可惜。”

“不过,你车上别睡的太死了,小心有小偷,万一遇到了,宁愿钱不要,也不能让人吃亏知道吗?”

孟莺莺笑他唠叨,攥着那碎票子却没拒绝,也不反驳,点点头转身往车门走。

刚迈两步,手腕被攥住,她回头。

祁东悍抿着唇,喉结滚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到了首都……来个电报,省得我惦记。”

孟莺莺没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只能低低地嗯了一声,拖拽着行李走的越发快了几分。

祁东悍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地吐了一口气,他双手捧着脸冲着她大声喊道,“孟莺莺,一路平安。”

“我等着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