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孟莺莺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她愣了下, 正要点头。

叶樱桃从宿舍跑了过来,一看到孟莺莺站在楼下,她拽着她的手就往楼上跑, “快快快,查寝的来了, 林秋说你去上厕所了,五分钟内就回宿舍。”

说完,根本没注意到站在旁边的祁东悍,就已经把人给拽没影了。

徒留,祁东悍一个人站在原地, 望着孟莺莺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不等他细想,他自己就跟着摇头,“不可能。”

孟莺莺怎么可能是他之前帮过的那个女同志呢?

实在是二人身形相差太大了。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帮忙抬棺时,还和对方来了个近距离接触, 天上落了大雨,对方在昏过去之前, 他还帮忙扶了一段路。

沉, 重,胖。

这是祁东悍对当初帮过的那个女同志, 第一反应。

而前面已经离开的孟莺莺却不是, 她人清瘦, 背影单薄, 至于体重,他当初也扶过她,一只手就能把她给提起来。

在一个,他如果没记错的话, 当初赵月如问她朋友喊的一一。

而面前的女同志,却是叫孟莺莺。

还是有差别的。

想到这里,祁东悍就忍不住摇摇头,“真是糊涂了,怎么能把差距这么大的两个人,当成一个人?”

简直是瞎的不轻。

孟莺莺回到宿舍的时间刚好,她前脚进去,后脚查寝的人就过来查寝了。

总算是躲过去了。

孟莺莺松口气。

“我就说吧,但凡是你查一分钟,今儿的查寝的人就要给你扣分了。”

孟莺莺拉着叶樱桃的手,“谢谢我家樱桃女侠救我一命。”

叶樱桃切了一声,这才躺在床上。

“你给家里人打电话了?”

孟莺莺嗯了一声,她去梳头发换衣服,准备歇息,“我还想凑点肉蛋奶的票,你们到时候发我了,借我下,下个月还你们。”

叶樱桃翻过身,探头看了过来,“家里人生病了?”

在她看来,普通人家不至于这样,肉蛋奶就是有票,也不一定能买得起。

只有生病怀孕的人,才有这个待遇。

孟莺莺摇头,“不是,我最好的朋友怀孕了,我想给她凑点肉蛋奶,麦乳精的票寄回去。”

叶樱桃听完和林秋对视了一眼,她有些酸溜溜道,“要是我到时候怀孕了,你会这样到处借票,给我吗?”

孟莺莺梳头发的手一顿,她看着叶樱桃,笑了笑,“叶樱桃,你要不要去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色是什么样的?”

叶樱桃脸一红,往被子里面一钻,闷闷道,“我还以为我和林秋是你最好的朋友呢。”

谁说女孩子不吃醋了?

这不,叶樱桃吃醋起来,孟莺莺也没法子,“你们是我好朋友,她是我的亲人。”

孟莺莺走到叶樱桃旁边,她轻声道,“我父亲没的那天,她夜行骑车三十里路来找我,我父亲出殡的那天,我大伯要吃绝户,也是她陪着我熬下来的。”

“樱桃,你们和她不一样,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而她是我的亲人。”

是光想起来,就会觉得很柔软的亲人。

叶樱桃听完,她呆了下,有些汗颜,也有些愧疚,“莺莺,我不是故意的。”

孟莺莺柔声道,“没事呀,我只是把话说清楚而已。”

免得叶樱桃和林秋两人莫名的吃醋。

隔天早上。

孟莺莺刚出完早操,去食堂打了饭菜,驻队食堂的伙食算不上好。

早上就是窝窝头和棒子面粥,外加一盆子炒酸菜,光看着就让人没味道。

孟莺莺也觉得吃的刺嗓子,可是驻队饭菜统一做,想要吃好吃的,就必须赶路去国营饭店了。

这又离的太远。

孟莺莺真是吃的艰难啊,她得承认就是当初在家的时候,她都没吃过几回窝窝头。

结果来了驻队,恨不得顿顿窝窝头,二合面,糙米饭了。

这吃下去谁顶得住。

要是能开小灶,就不用吃大锅饭了。

“莺莺。”

她正吃着饭,叶樱桃吃的快,走到食堂门口去洗碗的时候,刚好遇到邮差来送报纸。

她顺手接了一份过来,等打开一看,就瞧着报纸的正中间刚好一张黑白照片。

孟莺莺扎着马尾,笑盈盈地看着镜头,鹅蛋脸,柳叶眉,明眸皓齿,当真是漂亮极了。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黑亮有神,哪怕是隔着照片,也能看出几分。

当看到这张照片的一瞬间。

叶樱桃就跟着炸了,也不去洗碗了,转头举着报纸就冲着孟莺莺跑了过来,“莺莺。”

“莺莺,你夺冠的消息登报纸了。”

这话一落,食堂里面坐着乌拉拉的人头,瞬间都跟着看了过来。

孟莺莺本来在喝粥的,听到这话差点没呛了去,她看了一眼四周,见大家都在看她,孟莺莺的脸瞬间红了。

她起身拽着叶樱桃,“樱桃,你小声点。”

她感觉叶樱桃这一嗓子吼下来,整个食堂的焦点都被她吸引过来了。

虽然孟莺莺不在乎站在舞台上,被人关注,但是那是跳舞被人关注,而叶樱桃喊她,则是私人八卦被人关注。

对于个人的事情,孟莺莺向来信奉低调。

叶樱桃坐了下来,眼珠子一转,“你夺冠了,还登报了,这种事情你让我怎么小声嘛。”

不远处。

祁东悍他们一行人也来食堂吃饭,基本都是单身汉了。

祁东悍打头,肖政委在后面,他是和老婆吵架了,早上没得早饭吃,只能来食堂。

在后面就是徐文君和高春阳。

除了肖政委是结婚了的人,其他三个都是单身汉。

这会,他们刚来食堂,自然也听到了叶樱桃的话,高春阳还有些疑惑,“孟莺莺上报纸了?”

祁东悍是知道的,他翘了翘嘴角。

因为这件事孟莺莺昨天就和他说了。

他嗯了一声,不经意地回答了一句,“昨天下午四点钟胡记者去采访的。”

这话一落,三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的?”

徐文君有些狐疑,他是指导员啊,他的消息都没祁东悍的灵通。

祁东悍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而是若无其事地从食堂门口的木头架子上,抽了一份报纸出来。

旁边的肖政委他们对视了一眼,徐文君下意识地去问肖政委,“你是政委,胡记者去文工团采访孟莺莺,你知道吗?”

肖政委淡淡道,“我是政委,我不是宣传科科长,我还能知道宣传科的动向了?要不,你和宣传科的刘科长说一声,让他们科室以后采访谁,先和我汇报下。”

徐文君,“……”

他不想和他说话,一双眼睛像是雷达一样,扫着祁东悍,“你不太对。”

“这么隐秘的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带着几分拷问。

祁东悍拿着报纸,细细地看了起来,一眼就看到报纸上的孟莺莺,五官标致,明眸皓齿。在配着夺冠两个字,怎么看怎么优秀啊。

他的眼神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接着,很平淡的来了一句,“孟莺莺和我说的。”

多么普通的一句话啊。

瞬间就彰显出来了他的与众不同来。

这下得了。

肖政委他们的目光,都跟铜铃一样,徐文君更是仗着和祁东悍是室友的关系。

伸手要去搂祁东悍的肩膀,但是却因为身高的差距,他愤然收场,只能收回胳膊。

“孟莺莺同志怎么会单独告诉你,她被采访?”

“从昨天中午开始,你可是一直在加班开会训练,从来都没有和我们分开过。”

“不对。”

留着寸头,痞帅痞帅的高春阳,突然来了一句,“昨晚上解散后,祁团长消失了半个小时。”

祁东悍抬头看了一眼他,高春阳瞬间反应过来,抬手打了下自己的嘴巴。

“长嘴是让你吃饭的,不是让你说话的。”

祁东悍,“不至于。”

他翻了报纸看了看,不过没看内容,重点都是在看孟莺莺这一张照片去了。

实在是太惹眼了。

“就昨天训练完,我刚好去话务室了,撞见了聊了两句。”

什么叫做刚好,不过是蓄谋已久而已。

徐文君啧了一声,“我怎么没刚好遇到叶同志?”

祁东悍没理他,见他看报纸看的专注。

旁边的高春阳和肖政委,也跟着一人拿了一张最新的报纸看了起来。

肖政委都结婚的人了,都忍不住道,“嘿哟,孟同志生得跟电视上的演员一样。”

高春阳也看到了,他攥着报纸盯着那一张脸,他只有一个念头。

这孟莺莺同志生得漂亮,跳舞又专业,还能带着他们文工团这样一个倒数的团队。

在文艺汇演比赛上夺冠。

这么一个文武双全,还有脸蛋的女同志,齐长明却去退婚逃婚。

这齐长明是不是瞎啊。

齐家。

自从陈秀兰被从监狱里面捞回来后,就有些神经质了,她虽然工作暂时保住了,但是在家的时候看谁都不顺眼。

“看看看,一天到晚就知道看报纸。”

一大早齐振国在上班之前,便习惯性的拿着报纸看,只是他还没看到,就被陈秀兰抢了过去。

陈秀兰刚准备把报纸扔垃圾桶的,结果扔的时候一折,就发现上面的照片。

她哗啦一声把报纸又捡了回来,打开看了又看。

第一眼先看到的是孟莺莺的,那一张狐媚子的脸。

在接着,她才看到报纸上那过分放大的字体。

“恭喜孟莺莺同志,在黑省文艺汇演比赛中夺冠。”

当看到这个标题后,陈秀兰瞬间疯了一样,把报纸砸在齐振国的脸上,“我说你做什么,一大早就开始看报纸了,原来是要看孟莺莺啊?”

“什么孟莺莺?”

齐振国愣了下,这才从脸上把报纸捡下来,当看到报纸上的报道后。

他沉默了许久。

“我说我习惯性的看报纸,甚至还没看到孟莺莺,你信吗?”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算了,我说了你也不信。”

他盯着那报纸看了又看,“哈市驻队文工团是个什么情况,你是知道的,但是孟莺莺进去后,她凭一己之力,不止是自己夺了个人赛冠军,还带领着团队,打败了吉市文工团,获得团体赛冠军。”

“秀兰,你难道就没看出来点什么吗?”

陈秀兰冷着一张脸,法令纹深刻,嘴角下撇,“什么?”

“毁了长明和孟莺莺的婚事,将会是你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

他见过孟莺莺,从谈吐到为人,都是很优秀的一个女同志。

在加上过硬的专业素养,不止能从乡下考进文工团,甚至还能带着一个常年得到倒数的团队夺冠。

这里面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陈秀兰咬着牙,瞪着眼,因为长期生活不顺,以至于她的整个眼珠子,都跟着往外突起来。

“她在优秀有什么用?还不是乡下杀猪匠的女儿?”

这话一落,齐振国就下意识地抬起手,陈秀兰不躲不避,她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还是这样说。”

“她孟莺莺本来就是乡下杀猪匠的女儿。”

“她就是在优秀,她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

齐振国有些无力,他都扬起手了,却又恨恨地放了下来,“是,你谁都瞧不上,我倒是要看看,你将来能给齐长明找一个什么样的媳妇。”

“那肯定比孟莺莺家世好!”

齐家门口。

齐长明本来想着去民政所,都上班一个月没回来看望父母了,他便趁着休息的时间回家看看。

却没想到,还没进屋,在门外的位置就听到父母,再次因为他和孟莺莺的事情争吵起来。

齐长明站在原地,沉默良久,脸上闪过一丝自嘲,旋即,没去进屋,而是选择把手里提着的,尼龙网兜里面装着的桃子,给放在了地上。

转头离去。

他在想,如果自己当初不和孟莺莺退婚,是不是他们家就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齐长明不知道。

他只知道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

火车站。

宋芬芳赶了足足四天的路程,风尘仆仆的再次抵达到了哈市。

这一路,她手里都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条,纸条被揉捏的次数太多了,有些发皱了。

宋芬芳低头看了又看。

一张纸条的地址是哈市驻队文工团。

另外一张纸条的地址是齐振国的家。

前者是孟莺莺转户口的时候留下的,后者是齐振国当初离开的时候留下的。

宋芬芳看着那纸条,一直到杜小娟询问,她才收了纸条,“先出火车站,在做下一步打算。”

话落,两人正出站的时候,旁边的列车员在聊天,对方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哎哎哎,你们看了没?说是孟莺莺同志,带着整个哈市文工团夺冠了。”

这话一落,原本都往前走了一截的宋芬芳,又落了回来,她脸上满是惊疑不定,“同志,您刚说谁夺冠了?”

“哈市文工团——孟莺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