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与炀姜要一同看好戏,看的人还能是谁?总不能是韩非吧,那必然是李斯了。
还用猜么?
“你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还问为什么。”
“不许这样说人家。”
般般嘟嘟囔囔,狡辩说她是为了陪表兄一同上朝,让他不寂寞。
嬴政当即冷笑一声,“那从明日起,你要日日早起陪伴我才好。”
“……”她不说话了。
膳坊的人一早便准备了热腾腾的早膳,嬴政素日里早膳一贯是对付两口,没什么胃口,既今日王后要一同前往咸阳殿,他也跟着多吃了些。
拇指大的小包子软软香香,夹起来一口一个,般般吃了半碟子便捧着牛乳麦粥喝,将剩下的半碟子推给表兄,腌制的酱菜咸香可口,还有一小碗炒的冒的热气的鸡肉丁。
嬴肇前些日子在宫外买来的酱肉煎饼很不错,膳坊制了些,嬴政爱用咸口的,他对甜食的接受程度一般,类如表妹惯爱用的牛乳制品,多半尝一口便搁置。
用了早膳,漱口罢,启程去往咸阳宫。
百官要上朝,他们住在宫外,许多人来不及用膳,早朝的时间又算不准,若遇到大事持续一整个上午也是有的。
宫里虽说不管他们早膳,早茶与参片一应俱全,有些人嘴里含着参片,倒也不会体力不支,这都是君王对他们的体谅。
臣子们须比秦王更早到殿门。
正逢冬日,今晨还飘着洋洋洒洒的大雪。
李斯听着这些人讨论王后要开设的羊毛布坊,认认真真的捧着茶汤喝着,热气熏的他眼前雾腾腾的。
一只手忽的出现在跟前,捻了两片参片。
李斯顺着看去,正是韩非。
他看了会儿,悠悠然道,“没泡过毒吧?”
韩非一阵无语,将参片含进嘴里,言语不详道:“非是王上予你之物,你都不要?”
他对李斯对秦王的那颗无脑之心挺无语的。
“也不一定,你给的我不敢要。”李斯捧着热茶暖手,嗓音拉的格外悠闲。
怎么听怎么欠揍。
韩非忍了会儿,瞥了一眼他的茶汤。
李斯等了会儿,没听见韩非急眼结巴的话还挺诧异,多看了他好几眼。
等般般到了咸阳宫前,炀姜居然已经在了,简直跟打了鸡血似的。
她一把拉住般般的手,两人急哄哄的去了侧门处,连个招呼都忘了跟嬴政打。
老远便听见秦王抵达的声响,众臣纷纷拾掇衣物、头冠,列队不急不缓的进殿。
侧门口处暖洋洋的,从云备了个暖炉,案几上放着几碟吃食,炀姜坐下喟叹,“唉…我还没用早膳呢,你这奴婢机灵的很。”
咸阳殿的地龙烧的旺盛,冬日里不穿鞋也暖的厉害。
从云冲炀姜不好意思的笑笑,谦逊道:“是王后调教的好。”
炀姜认得这个奴婢,是王后从家中带来的,据说自小便在身边服侍了,能留在她身旁这么多年,一定是没有错处的,否则王兄一早便会寻借口打发了她去。
用着吃食,炀姜发起牢骚,“你没瞒得过我王兄,是吧?”
般般:“我什么都不曾说,大王自己看出来的…”
“难怪今晨我下起巴豆粉如此方便,原以为要使钱买通那茶奴呢……王兄也着实恶趣味。”后半句她是低声念叨的。
早朝正式开始,般般也捡了几颗零嘴吃,底下的人探讨的正是如何讨伐自立为王的赵嘉与燕国。
炀姜道:“此前,姬丹与王兄之间发生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这种人多半是无法接受如今他与王兄地位交换。”
般般疑惑:“嗯?”
炀姜细说,“有些人只能穷困时相交,发达了便要生出这样那样的争端,况且燕王还提防他,竟将一国太子外派做了两回质子,王兄虽说幼时也凄惨些,回了秦国后便好了,姬丹岂会心里平衡?”
人都是正常人,会愤恨不平,会嫉妒不甘,这再寻常不过,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风光霁月之辈。
般般想了想,“倒也是吧。”她对姬丹感官寻常,不可怜他也不恨他。
姐妹两人无话不谈,打开了话匣子,炀姜说起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他到秦国做质子那年,你与王兄设宴款待,接见他时我也在,我留心到他看你的眼神不大正常,昔年你们在邯郸可有什么交集?”
“不正常?”般般疑惑,撇嘴道,“没什么交集,拢共也不过是见了两面,他身边的那个伴读李歇仗势欺人,头一回见就耀武扬威的,竟要我给姬丹做妾。”
炀姜惊讶的手里的栗子都掉了,咂舌不已:“啊?”
“表兄可生气了,将李歇狠狠揍了一顿,咬掉了他的一只耳朵。”
“噢!”炀姜恍然,“我知道,他的确缺了一只耳,竟是王兄做的?”
“第二回 便是他带着李歇登门道歉了,是过了许久才登门。”说起姬丹,般般的确想起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
在她与表兄都还只是六七岁的年岁,姬丹十四五岁,算起来也是即将成年可以娶妻了,他生的容貌昳丽,总爱穿得一身白,一身温润如玉、含笑连连的气质也的确迷得她走不动道。
她哪里见过这样贵气天成的少年,当然会多看两眼。
还记得他说话总是不急不缓,嗓音透着几分春风拂面的温柔,她问了他许多王宫的事情,他知道的都会耐心说给她听。
他还叫她承音妹妹。
就是她跟姬丹说话,表兄老是沉着一张脸打断她,当时不觉,现下想想,表兄那时是吃味了,生她的气,也不许她见姬丹了,后来他再出门,都不肯带她一同。
表兄老说姬丹是个心眼很小的人,很会记仇。
她确实看不出来,莫非是姬丹很会装?
算了不想了,反正他来做质子砸坏了许多东西,她让他赔钱,他很生气不是装的。
两人说着话,就听高台上嬴政古怪问:“长史这是怎么了?”
般般与炀姜齐齐探头。
只见李斯宽袖之下的手捂着腹部,面色铁青,他后面站着的官员脸色漆黑,崩溃的大声举报:“王上!长史两息便要泻一个浊气,臣快要被崩死了!救命啊!”
霎时间,满朝捂嘴闷笑的、垂头压抑的应有尽有。
“你别笑。”
“你也别笑啊!”
姐妹俩互相捂着嘴巴,抖如筛糠。
李斯很是尴尬,脸庞涨的通红,丝毫没有儒雅的风度可言,他恨不得扭头让别人忍忍。
一扭头便瞧见了韩非。
韩非正正经经的板着脸,不说话,也不笑。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难怪方才在外头他一句也不反驳,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李斯急的腿都是软的,顷刻间又是一个屁。
不知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后头那位臣子脸皮子抖了几下,一脸的想死,“长史!”
“王上,臣……呃……”
嬴政:“……”他轻轻摆了摆手,言简意赅,“去吧。”
李斯如释重负,逃也似的夹着衣袖往外飞奔,如同要飞起来了一般,经过韩非的身边时,屁股冲他那边留下一道:“噗~”
韩非的表情立即崩坏了。
“王兄不笑?他是不是心里有不高兴的事情?”炀姜笑的不行了,只觉大快人心。
“哼,”般般道,“腿都掐肿了,别看他那张脸,都是假的。”
炀姜看向嬴政,这个侧面只能瞧见他的衣袖的确摆在腿上,只是袖子宽敞,倒是看不出他有没有掐自己。
他的神态威仪三千,淡淡然的正经,看上去跟‘掐腿’无一丝关联。
直到下了朝,都没见李斯回来。
据说他让一个寺人来求救,嬴政差人给他送了一件干净的衣物。
刚出来李斯就在门口撞见了等着他的韩非,俩人在门口互骂,韩非也不怎么还口,指着茅厕说去,他就得去。
听着宫奴绘声绘色的描述,炀姜又是一通捧腹大笑,泪花子都出来了。
般般恍恍惚惚:“这就是权斗吗。”
最顶级的权斗,用最朴实的手段。
她迫不及待去寻找嬴政,他自己在议政厅待着,般般进去便要掀他的衣裳。
嬴政还是头一回见到表妹这般,愕然不已,“你做什么?这里是议政厅,不是承章殿。”承章殿的后殿好歹还有床榻供人歇息。
般般总穿缝在一起的裤子,长此以往嬴政穿的也是这样的,撩开他的衣袍不能直接看到腿了,她又不好直接扒他的裤子,“你方才是不是掐腿了,我关心一下表兄的腿肿了没有。”
“……”他掐起她的脸颊,径直将她抱起来圈在怀中。
“你做什么?”她被掐的口齿不清,坐在他的怀里扭来扭去挣扎。
“看看表妹这张巧嘴到底有多能骗人。”他居高临下说着,俯身迫近她的鼻息,将她的未尽之语全数吞入腹中。
原来是想亲她。
她一会儿给亲,一会儿不给亲,勾勾缠缠的暧昧,“我摸摸。”
“我何时掐腿了。”他默许,让她摸。
“我就是看见了,表兄装的一本正经。”般般顺着摸了两下,敦实的肉感与以往并无不同,也没什么她预想中的把腿都掐肿了,她很是气馁,眼睛一转,手指向左边伸。
嬴政察觉到她的手不老实,立即攥住她的手腕。
她冲他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无辜脸,亲昵的亲了亲他的下巴。
“我看你是寻机报复。”二人目下什么也做不得,她如此行径跟纯粹的撩拨他没什么区别。
“我没有,我帮表兄按摩!”般般自告奋勇,探头便喊:“秦驹,看着不许让人进来,就说大王有些乏了,稍歇片刻。”
秦驹在外应声。
她抬起眸子,预料之中他无可奈何,并未制止,便嬉笑着靠近贴着他的鼻梁,温软小意的亲他的唇瓣。
他刚有起身附和的迹象,她便推搡他的胸膛将他按在原地,“你别动。”
从嘴唇到嘴角、蔓延至耳畔、下颌,乃至是侧颈,就连那颗微微滚动的喉结也被照顾到。
两人原本就是在那方面对彼此很很痴迷的人。
般般稍微如此,他的呼吸很快被打乱,随着胸膛起伏的频率加快,她顺势往下。
在掌心轻轻揉了揉,立马有了别样的触觉。
说来般般觉得奇怪,这东西平日是软软的,手感非常好,有些像她前世捏过的海绵,另一个形态居然像海绵被晒干,硬硬的,怪了好像弹簧。
过了会儿,他终于按耐不住按住了她的手背。
她俯趴在他的怀中,抬起小脸与他接吻,呼吸交融,不分彼此。
随后她摊开手心看,有点泛红,他执近唇边亲了一下她的手心。
般般只给他亲了一下,议政厅的地毯柔软,她跪坐在毯子上抬起脸颊看他,他仿若是在作思想斗争,略挣扎着,“般般,你——”他想拉她起来。
她当然不肯听,嘀咕他口是心非,明明很意动很想要。
旋即俯身。
晌午时分,嬴肇来承章殿用膳,他一贯跟阿父阿母用饭用惯了,自己一个人吃饭觉得寂寞。
总觉得今日阿父阿母格外腻歪,连用饭都挨在一起,平日里他们都是坐对面的。
他要坐他俩中间,阿父脸上温柔的笑立马就消失了,斥令他坐过去。
阿母安慰他,给他夹菜,摸摸他的脑袋。
他便冲阿父做鬼脸,然后埋头大口大口吃饭,吃了饭他擦擦嘴巴说:“我待会儿要与蒙焕一同射箭,蒙太傅说要教我们射小兔子,我射来送给阿母。”
嬴政敷衍两句,“你拉得开弓再许诺。”
嬴肇超生气,“我会拉开的!阿父等着!”
赌气说完他立马跑开。
般般说他:“你怎么不鼓励鼓励儿子。”
“越鼓励越得意,这小子就得打压,他的胜负欲很强。”嬴政都想好了,日后为他寻一个说话难听的谏臣,他赐那臣子一个免死金牌,板着脸骂就对了。
话音未落,嬴肇又回来了,父母俩人纷纷诧异。
他埋着头趴在般般肚子上听了又听,纳闷的很,“阿母,小妹妹什么时候出来?我怎么老是听不见她说话?”
“她还不会说话呀。”般般揉揉他的脑袋,“而且不一定是妹妹,或许是弟弟呢?”这话她觉得要提前说,否则到时候真的又是儿子,她就变成说话不算数的阿母了。
“不对,”嬴肇小脸认真,“是妹妹,我梦见妹妹许多次了。”
嬴政也讶异,“妹妹是何等模样?”
嬴肇思考了片刻,掰着手指道,“漂亮,眼睛很大,不爱说话,”说着,他看了一眼阿父,似乎在对比,“我说三句话,她才理我一句,就像阿父这样。”
般般:“……”
嬴政:“……”
儿子,不爱理你,那不一定是真的不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