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月下意识捏紧被子,短瞬的色变后,她扬起一抹意外的笑,“政儿?”
嬴政撩开床幔,目光隐蔽的在床榻上逡巡,没看到什么奇怪的,反倒是瞧见了母亲怪罪的惑色。
他含着歉意跪下,“母后的请求反常,孩儿疑惑难当,这才进来。”
“反常?”姬长月将儿子检查床榻的视线尽收眼底,脸上滑过一丝慌乱,攥着被子的指骨因用力而显白,“哪里奇怪呢,嫪毐对我忠心不二,为我操劳奔波,我没什么好给他的,他是个阉人,不能娶妻,也不能有孩子。”
姬长月语气微微顿住一瞬,转而抬起头看向儿子,“君候之位罢了,我儿再有两年便可亲政,届时无论君候或是大臣,都要仰仗王上统御。”
“母后说得有理。”嬴政顺从。
“而且,”姬长月放开攥紧的手指,试探性的求问,“这只是为了方便我知晓朝政之事,你能不成担心母亲要夺你的权害你?”
嬴政听出姬长月语气里的不对,微微错愕,语气染上两分急切,“阿母,您生气了,孩儿不是有意,只是担心您的安危,怕有人劫持您。”
“怎会,”见儿子神情不似作伪,姬长月稍稍松了口气,感到安慰,摇了摇头道,“你出去吧,我乏了。”
“阿母。”嬴政还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角又吞回去。
他方才查看床铺的动作太明显,或许会引起母亲的误会,可要他详细的解释,他反而不知该如何说起。
母子之间倏然沉默了下来。
他们是母子,他了解自己的母亲,清楚她这会儿是打定主意不会说话了,只好起身退出内室。
人走后,姬长月费力的正过身坐起来,因着侧躺外加厚被褥遮掩的孕肚显现了出来。
她抬起头仰面望着床幔,恨得握拳抬起要锤肚子。
手肘停顿在半空中。
她无神的倚在软枕上,肚腹处传来微弱的心跳,隔着肚皮一下一下的顶姬长月的指腹,仿佛在跟她打招呼。
她跟嫪毐说好了,待孩子生下,为了不混淆秦室血脉、为了儿子的王位稳固,她只能忍痛将其处死,没有哪个母亲能狠得下心要自己孩子的命。
一两月还可以堕胎,那可是生出来啊。
嫪毐爱她,为她退让许多,两人不能正大光明,甚至要亲自杀了他的孩子,她想给他一个君候之位补偿。
早知如此,五个月前,她就该喝药打下这胎儿,即便那时打胎有危及性命的风险,有又何惧,是她怕死,怕这才过了几年的好日子灰飞烟灭,不敢打,才留它至今。
姬长月擦干眼泪,长长地叹了口气,神情疲惫,“来人。”
宫奴推门进来,跪伏在地,“太后。”
“传我的命令,册嫪毐为长信侯,赐山阳为封地,准许其入朝听政。”
宫奴应下,恭恭敬敬的出去,让笔官起草诏令,写好的诏书取来加盖太后手持的秦王印便可生效。
般般已用完了膳,正拿着新鲜的竹笋喂给两小只熊猫,听见脚步声,起了埋怨,“到底是何事啊?怎地这般久?你也不知道饿?”
“不饿。”嬴政坐下,看着这满桌子的菜色,神色郁郁。
般般觉察他的脸色不对,迟疑着,摆摆手示意宫人们都下去。
她将熊猫交给牵银,让她也下去,自己走到嬴政身侧,揉揉他的肩膀,“怎么了?你不高兴啊?”
“不是我不高兴,”嬴政没什么食欲,不过表妹要求他餐餐正常用,不能不用膳,他捡起筷子道,“我惹母后生气了,她怕是以为我疑心她屋里藏……”
男宠。
他单纯疑心是否有不怀好意的人劫持她,结果他看了一圈,屋里根本没藏人,那他检查的目光无异于误解她,任谁被误解都不会高兴。
他自然内疚,但姬长月并不给他机会解释。
般般不解,“表兄为何不告诉姑妹你一直都知晓呢?”
嬴政叹了口气,许是因着心里烦闷,他多说了许多平时根本不会说出口的话,“母后当年吃了许多苦,便是收用再多的男宠又有何妨?我不在意,不代表宗室不在意,这在寻常王室内是无可否认的丑闻,母后正因为知晓,才瞒着我。”
“为了她的颜面,我也只能装不知道,一旦我戳破,她要如何自处?”
寻常百姓丧夫后可以再嫁,再嫁高门也是使得的,可王室不同,太后便是死了也不可能再嫁,男宠更是想都不要想。
这是身为太后的尊荣,也是太后的枷锁。
姬长月才三十多岁,要守寡一辈子何其艰难,人素有七情六欲,是人便需要各种感情的陪伴,她不愿意守寡嬴政作为她的儿子是很理解的。
般般亦是头一遭听表兄开诚布公的说心里话,短暂的无措过后,认真的带入他的角度去想。
片刻后,她轻轻的捏着表兄的脖颈,试探性道,“可是,表兄,或许姑妹也是怕你接受不了,怕你也像宗室人那样站在先王那边指责她、怕你为难,才瞒着你。”
“你与姑妹经历过那么多,互相爱着彼此,任何时候肯定也是为了对方着想,就像你如今这样,可姑妹又何其是个自私的人?或许她并不那么聪明,有时候也会做错事,可她一定不是存着故意的心思。”
般般走到表兄身前,捧起他的脸举例,“就像是当年赵佑还是太子时作为质子被送到秦国,我听表兄说,当时表兄与相邦是欲与赵国交好的,但姑妹心里记恨赵佑百般欺负她的儿子,当庭拍案将赵佑压下去充当苦役泄恨。”
“姑妹不懂朝政,她只是想替自己的儿子出气。”
嬴政冷郁的神色逐渐消散,他长长叹了口气,抚上表妹的手背。
般般继续开解,“所以,如何就说不通呢?你们坐下好好谈一谈,天大的误解也都能解开的。”
“表兄与姑妹相依为命,怎会有隔夜气,睡一觉便忘光光啦。”
嬴政沉默动容,低语道,“待她回咸阳吧。”
说话间,秦驹弓腰进来了,两人默契的一同止住了话语。
秦驹平时守在门外,这时候进来想必是有雍地的宫奴进来。
果不其然,进来两个宫奴端着新菜,“太后吩咐奴婢加了两道菜,说是王上一惯爱用的,担心王上在郥阳宫用不好。”
般般摊手,“你瞧。”她就说吧。
嬴政面色和缓,终于有了些许笑意,“表妹懂得比我多,谢谢。”
“我与表兄是夫妻,不能言谢,”她笑嘻嘻的,“我瞧瞧姑妹送来了什么吃的?”
“你不是用过了?”
“又饿了不行啊。”
两人玩闹着一同用了膳,打算在雍地走一走。
方才从郥阳宫出来,迎面便撞见了嫪毐,他正长跪于殿前。
嬴政不着痕迹的皱眉,淡淡道,“你起身吧,太后已告知寡人你的行为皆有她的授意,寡人岂会怪罪于你。”
嫪毐深深地伏地,愧疚难当,“皆因小人,才会致王上与太后不愉快,小人罪责深重,王上宽宏,小人却不能恃宠生骄,今日之事警醒了小人,小人愿长跪自省。”
般般快言快语,不满的鄙夷,“你也配?大王与太后怎会有不愉快,你快快住口吧。”
话音刚落,嫪毐利索的扇了自己一耳光,“小人口误,王后恕罪。”
此人下手狠,对自己也这么狠,一耳光下去,脸当即肿了起来。
般般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半步。
嫪毐抽的自己手掌震麻,尽心尽力的恭敬之余,忍不住抬起头颅观察秦王的神色。
这位秦王的眸子泛着一丝奇异的色彩,一错不错的俯视着自己,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秦王对他长跪于此的意图了然于心,他不在意,甚至因为他的举措,生出戏谑而又嘲弄的涟漪。
“长信侯。”秦王拉长了音调,神色似笑非笑。
此称令嫪心尖高悬,“……王上?”
他摆出一副不知晓秦王在叫什么,在叫谁的疑惑模样。
“你应该很喜悦吧。”
当然喜悦,但不能表现出来。
“小人不知王上在说什么。”
嫪毐跪在秦王的脚边,不用特别抬头就能看到那把秦王剑,龙头半垂,猩红的眼瞳仿佛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喜悦散去,他被龙头盯出隐晦的恐惧,紧接着浓烈的不甘心与愤懑侵袭他整个心。
“勿要耍这些手段,让寡人看不起你。”
秦王的语调不急不缓,每个字的腔调都平淡,落入人耳却带着不容人置疑的从容不迫,“封侯了,便要像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嫪毐微愣,而后猛地涨红了脸庞,他不是难堪,而是愤怒,迅速垂下头不敢露出目眦欲裂的表情。
王上与王后走了,嫪毐收紧手指,隐约听见王后嬉笑的天真话语,“表兄说的不对,即便封侯,他也是个阉人,只能靠讨好姑妹获封,如何能做真男人呢?”
“表妹说得有理。”秦王嘲笑。
嫪毐缓缓重新垂下头,眼睛死死盯着宽大的地转,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不拿正眼看他的王后心高气傲,实在貌美;秦王还没成年,做不得朝政的主,何足畏惧呢?
他是长信侯,来日得到的会更多,待他从吕不韦手中争权,秦王能拿他怎么样?
离开郥阳宫,雍地的宫落映入眼帘。
般般心里不藏事儿,这会儿已经兴致勃勃的欣赏起宫殿来了,“表兄,我听说雍城是大秦从前的都城,大秦时后来才迁都咸阳的。”
嬴政点点头,“这里的确是大秦的旧都,加冠礼也会在这里举行。”
“就在郥阳宫吗?”般般好奇,“这里好小呀。”
“并非,你看那边,蕲年宫在那儿,届时加冠礼在蕲年宫举行。”
顺着表兄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一片偌大的宫殿映入眼帘,开阔的场地一眼望不到尽头,数以千计的台阶因常年踩踏变成暗黑色,“我想到了从前官员朝议从这里经过的场景了。”
“雍城比咸阳小上许多,也别这样感慨,若表妹住在这里,恐怕要嫌寝宫小了。”嬴政揽着表妹的腰肢,温和的打趣她。
“在邯郸住的时候我也不曾嫌弃家里小,”般般撒娇,扯着他的衣襟不乐意,“人家哪里就这样势利了。”
“好好好,是我曲解表妹了,表妹一向宽和贤明。”
“你又哄我,你就不是这样想的。”
“哪里哄你?”
“你的语气便是这样。”
“那我以后认真些。”
认真些哄骗她是吧?
般般捏他的脸把玩,有点小小的忧愁,“表兄,你长得越来越……”夸奖的话止在嘴边,不肯说出来。
“表妹也长得越来越……”嬴政刻意学她的腔调。
般般意会,不由得沾沾自喜,她自持美貌,摸摸脸颊,“我说的是妖孽。”
“妖孽,你在辱骂寡人?”嬴政扬起眉尾。
“我没有!”妖孽又不是贬义词。
果然,有些人一逗就急。
般般解释了一通,说妖孽是夸赞人厉害。
两人逛着雍城,般般说起正事,“表兄。”
“嗯?”
“方才那嫪毐是不是想用苦肉计啊?”
嬴政没有立即说话,原本与姬长月谈话打消的质疑,在看到嫪毐明目张胆使苦肉计后,重新生了出来,奴仆背后依仗的是主子,姬长月不可能让人挑衅自己的儿子,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一,嫪毐瞒着姬长月,哄骗了她。
二,嫪毐不对劲,他膨胀的自信有原因。
说起来,这将近一年,吕不韦热衷于为太后寻找富有才艺‘伶人’的行为停止了,那个曾经他让人处死的伶人……
嬴政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望向地平线跳跃的日光。
他觉察出了问题,倏然沉默。
般般若有所思,“先王还在时,我撞见过夏八子跪在姑妹跟前扇自己耳光,恰好先王就撞见了这一幕,她是想博取先王的怜惜,顺带污蔑姑妹。”
“姑妹气极,当着先王的面当真给了她两个耳光,一左一右相当的对称。”而庄襄王屁都没敢放一个,还问姬长月手痛不痛。
“表兄没有后妃,我方才都没想到这一茬呢,难怪表兄让他做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般般说着,夸赞似的亲亲他。
嬴政抽离出思绪,漫声玩笑:“我哪敢有什么后妃呢,表妹被欺负了可怎么才好。”
“?”
因着这一句话,两人打闹起来,般般下了狠手……那也是打不赢表兄的。
城中走过,到城外的街道闲逛,买了些新奇的玩意儿,“没什么好吃的吃食,还不如宫里呢。”
表兄治下,民生这块儿……不会是0吧。
难怪秦皇汉武是连着的,这俩——
拿百姓当岛国人整。
仔细说来,暴君这称呼也算是对他政绩的肯定,要是没点政绩那骂的就不是暴君,而是昏君了。
上了回程的马车,般般哼哧哼哧的不吭声,嬴政问她在做什么,她说想正事。
嬴政方才就留心自己的王后瞧见街道沿路的百姓,絮絮叨叨的小话唠便沉默了下来,她性子柔软、心善,定然是想着如何帮他们。
马车行进到一半,郥阳宫的侍卫驾马回咸阳传令,途径王驾,停下问安。
听见太后的诏令,嬴政竟然笑了一声。
般般抱着两只熊猫,昏昏欲睡。
一会儿摸摸熊猫头,一会儿翻开书简佯装认真看书。
次日,嬴政带着妻子在私库里转悠了大半天,打包了一大堆自己觉得名贵的好东西,一股脑让人送去了雍地。
还每天都写信问:乞慈母恕儿愚,儿知错矣,母亲可曾忆儿?
就反复的问,妈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妈你想我了吗?
般般还是头一次见到表兄有如此肉麻的一面,跟演戏似的,颇为违和。
都的她鸡皮疙瘩掉一地。
没想到这一招真的挺有用的,没过两天,姬长月从雍地送来许多栗子馅的酒叟饼,并一件新裁的成衣,侍从说饼是太后一早起身自己亲手做的,衣裳缝制了好几日。
般般吃着栗子饼,托腮感慨,“姑妹的眼睛就是尺,也不过见了一小会儿罢了,她竟将表兄的身材记得清清楚楚,这也太合身了。”
嬴政穿的正是母亲新裁的衣裳,他喜欢玄色,姬长月希望儿子能活泼开朗些,所以自小给儿子做的衣裳都是鲜艳的颜色。
这衣袍正是绀色,微红调子的深蓝色,绀色在古时被誉为礼仪色彩,是天子才能穿的,故而称‘天子服绀缯巾’,因此这是一种十分庄重的颜色。
无怪乎嬴政喜欢,也正表明了姬长月的心意。
大家表达感情的方式好像都很含蓄,无论男女皆是如此。
但般般与嬴政恰好是一种性子,两人有什么说什么,即便嬴政偶尔会委婉,但大部分表达自己的想法也都是直给。
“王后何时也给寡人裁一件新衣?”
“……”
“王后是否还欠寡人一只老虎荷包?”
“……”好了好了,还是不要直给了!
衣服是不会裁的,绣荷包勉强可以。
这日,荷包绣了一半,从云带了两个奴农进来,说是磨盘打出来了,采用了更细致的纹路,能将豆子磨成汁水、黄米磨成粉状。
般般大喜,将自己画的农具递给他们,“此物我与大王取名为铁犁,是用铁器锻造而成,它比石头和木头更耐用,锻造过的铁犁也更为锋利,耕地效率事半功倍,你们试试能不能做出来?”
农奴结果图纸,粗略一瞧就瞧出了这里头的精妙之处,喜悦道,“王后所画的犁器减少了转弯所需要的空间,且新增了犁头,的确更灵活也更省力!”
般般松了口气,装出温温柔柔的姿态,“能为农户减负就是好事,你且去研究一下可行性,待试验过觉得可行,再来报吧。”
“届时我将从私库中取钱来锻造这样的梨器,查验过身份的秦民可用十石粮食来换铁犁。”
农奴狠狠愣住,不可置信,“十石…”
才十石?
王后不拿来售卖,也不公开图纸,是知晓这铁犁会落不到平民手中吗?
他们骤然激动的红了眼圈,不住的跪下磕头。
农奴们走后,从云抹抹眼角,“王后心系百姓,他们会爱戴您的。”
“我又不是要他们爱戴我才做这些。”般般摆摆手,“好啦,我还有别的想法,你去瞧瞧大王是否得闲,我去承章殿寻他。”
般般爱财,但这些年也发现了她鲜少有用钱的时候,做了王后要什么没有呢?想吃什么,想用什么,一个眼神便有数不清的人讨好,再多的金子堆积在库房中,也就变成了死物。
不多时,从云回来了,“王上一个人在承章殿,没有接见朝臣,秦驹说王后非旁人,秦宫是王后的家,想去哪里都使得。”
“我当然知晓,”般般嘀咕,“我是怕他不得闲,还要等他,我才不要等呢。”
收拾妥当,来到承章殿。
“表兄。”
未进门,般般先扯着嗓子喊人了。
奴婢们掀了珠帘,她第一眼就瞧见了相邦吕不韦与新封的长信侯嫪毐,微微蹙眉,面露不悦。
两人起身行礼,吕不韦笑道,“臣只怕是打扰王后了。”
“起身吧,谈何打扰不打扰,相邦一心为了大秦。”般般慢腾腾说着,瞟了一眼嬴政桌案上的物件,纤手轻轻放在嬴政的肩上,面朝吕不韦微笑道,“不知是有何大事?”
这时候并没有明文规定的后宫不得干政,况且这位不是后妃,而是王后,是以般般自然的询问,两位臣子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嬴政叹了口气,摇摇头,仿若很无奈。
吕不韦道,“是公子成蛟欲出兵攻赵,王上不放心,想要王翦将军陪同,公子反对,只想自己领兵,为此韩夫人也来哭诉过。”
般般听了这话,脑海里飞速闪过蒙骜死前提及成蛟,说他心性软弱,兵败非死即叛秦。
她隐晦的侧过身,对上嬴政的视线,旋即心领神会看向吕不韦,“韩夫人是王弟的母亲,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孩儿上战场了,我还不知相邦与长信侯的意思?”
吕不韦笑呵呵,赔笑道,“是是,做母亲的大抵都这般,臣的儿子骁勇,臣想着,不若派他跟随保护公子?李斯的儿子李由如今十八了,也是历练的时候,也一同去。”
嫪毐这时出列拱手,“王上,王后,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就让公子去吧,下臣可一同前往。”
“母后也支持么?”般般疑惑,“战场上刀剑无眼,王弟有心历练,可先王只有两个孩儿,除却大王便是成蛟了,他若是有个闪失,大王要如何与先王交代?”
君臣就成蛟是否上战场的事情起码拉扯了有半年多了,吕不韦见秦王的态度始终不曾软化,去信给姬长月,姬长月当然也是支持成蛟去的,她为他儿子考虑,希望成蛟最好死在战场,这样楚系便没有了砝码。
这也是嫪毐会出现在承章殿的原因。
秦王一向听王太后的话,果真面露犹豫,“寡人再想想。相邦和长信侯先退下吧。”
般般心知肚明,表兄知道他们都想让成蛟死,就连他自己也顺水推舟,不过吕不韦那边只会认为秦王不希望成蛟死,成蛟死了外戚只剩下夏太后,一家独大不好。
可他不知道夏太后快死了,只是被吊着一口气罢了。
至于赵系,王后不拉帮结派,太后也只有一个嫪毐,不足为惧。
他要的是两年内,亲政前,三网打尽,彻底灭除外戚。
“吕不韦为何希望成蛟领兵?”般般没有理解。
“他近来派人联络楚国王室,游说楚王将公主嫁来秦国,华阳太后看不上他,他想要自己扶持一个新的楚系出来。”
“楚国公主?”般般脑袋懵了一下,脑袋瞬间想起了扶苏,“我不许。”
“?”嬴政怪异,“我也不许,难不成我是开娼馆的?只要是漂亮的女子都来者不拒?”
……这是什么比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