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轻轻干咳,示意后面的小老鼠收着些,就晓得她爱幸灾乐祸,忍不住笑。
他一咳,她果然闭上了嘴巴。
没过一小会儿,一只手从王座下探出来摸了一下嬴政的小腿,他略惊,忙摆动宽大的衣袖遮住,向后瞥去。
一对澄澈漂亮的圆眸藏着无限的笑,眼睛的主人抱膝坐在王座后捂着嘴。
净会捣乱。
可他无法生气,反而险些跟着她一同笑。
赵佑被拉下大殿,满朝文武官员正式开始朝议。
嬴政初即位,意气风发,意图推行前辈争霸的伟业。
吕不韦却说想要增添一条秦律,事关秦军对外战争,也算是新政。
嬴政略略伸手,示意他讲,“相邦畅言。”
吕不韦并未起身,端坐在秦王政侧下方,“昭襄王在位时,武安君白起领兵攻赵,这一战役诸位想必都知晓,正是长平之战,结局也都明了。武安君坑杀赵国降军,乃至于激发了赵军的士气,他们拼死反抗,下至几岁顽童,上至垂暮老者,悉数上场抗秦。”
“正因赵人血性被激发,导致当年秦军久攻不下,昭襄王在赵国上耗费心血无数,我秦军亦伤亡惨重。”
嬴政扬起眉头,“相邦莫非认为昭襄王的决策是错的?”
吕不韦忙道,“臣并无此意。”
“昭襄王狠挫六国气势,将我大秦推上强国之首,功过千秋。”
“可臣认为,攻城略地本就是我秦军的首要目的,无可厚非,然从民生与归顺的角度来讲,坚决不能像从前那般对敌国发动大规模的斩首,并非残忍与否,而是不利于百姓的归顺。”
“每一位平民百姓都希望能拥护一位仁善的君主,君王怀柔、体恤民众,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归顺我大秦。”
嬴政没有言语。
吕不韦知晓他说动了秦王政,内心松了口气,这就好办了,他与赵太后遥遥对视一眼,动了动下巴示意赵太后跟着一同劝说。
姬长月并不懂儿子分明意动了为何没有立刻同意,她覆上儿子的手背,冲诸臣颔首,“相邦言之有理,那便这么办吧,新政即刻推行,政儿照做便是。”
嬴政笑笑,“相邦一心为国为民,寡人岂有不听之理?”
接下来议起其他的国政,吕不韦都会象征性询问秦王政的意见。
这早朝实在无趣,难怪姑妹坐不住。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她赶紧站起身揉了揉屁屁,敲敲后背捏捏肩膀。
姬长月说,“日后再不许这般,不成体统。”
“我知道了。”般般嘟囔,“姑妹困乏了,快些回去歇息吧。”
姬长月戳了一下她的脑袋,嗔怪的摇头走了。
离开大殿前,她回首望了一眼,恰好瞧见般般娇气的挂在嬴政的怀里,说自己腿麻,嬴政竟然抱起她放在王座上,为她捏捏小腿,温声细语的跟她说话。
这对人儿自小在她跟前长大,她会欣慰,可这心里亦生出了一份小小的羡慕与妒忌。
可曾有谁像这般将她也护在掌心一回么?
昔年她带着儿子躲避战乱与追杀,没有个男人护着,她吃了数不尽的苦,若非是护不住儿子,还数次险些遭了欺辱,她也不会狼狈着回姬家。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许多许多的恨,亦有许多许多的不甘。
回到甘泉宫,传召的伶人已然跪在下首,一个小心翼翼的为姬长月揉捏小腿,另一个尽心竭力的演奏着技艺。
姬长月目光虚浮的穿过这几个人,忽觉乏味不堪,“你们退下吧,我乏了。”
伶人微愣,不解其意,“太后,可是小人做错了什么?”
姬长月不耐烦,“滚!”玉足狠踹此人,将人踢倒在地。
伶人颤颤巍巍,忙后退着离开了。
嬴政的生辰举国同庆,不过般般晚上为他作唱跳舞是不变的传统,他兴致来了也会奏七玄琴,又惯爱品鉴声乐,也能跟着唱两句。
一阴一阳和声作曲,构成美妙的乐章。
般般舞累了跪坐在七玄琴边,“这是何曲子?”
“我随手而弹。”完全没名字。
“那你再弹一遍,我要记下来。”
“好。”
结果一连弹奏了五六遍,般般才将曲谱完整的记录。
她捏捏表兄的指尖,“辛苦表兄啦。”
两人依偎在一处,她想起今日的夜宴,问他,“今年生辰你开心么?”
嬴政沉吟了片刻说尚可。
般般如何看不出其实是不怎么开心,她捏捏他的脸庞,“快说!”
嬴政长叹了口气,“你可知麃公?”
般般点头,“麃公是大将军,与蒙骜将军一同持有虎符,我从前听表兄说他战功赫赫,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一连侍奉四位秦王呢。”
“他死了,”嬴政补充,“今晨传入咸阳的消息。”
般般大惊,立时坐起身,“是…谁杀的?”
嬴政枕着手臂向后躺在光洁的地板上,闭眼一一道出原委,“去岁吕不韦当庭推行新政,敕令秦军不得对敌国进行大规模的斩首,要我抱有怀柔之心,体恤民众。”
“没过多久,麃公领兵攻打魏国,他攻入卷邑后杀红了眼,连斩三万敌首,若非随从劝告他触及吕不韦新政,他还要继续。”
“上月朝议,吕不韦当众发难,依照新政将他贬为平民,逼他交出虎符。”
麃公当时跪在大殿之上,含冤自辩,“老夫为大秦征战数年,建功立业,杀敌无数,从来不知晓原来杀人是一种罪!闻所未闻,大开眼界啊!”
吕不韦大怒,呵斥他:“休要狡辩,交出虎符饶你不死!”
满庭文武官员,无一人替麃公说话,毕竟就连秦王政也要捧吕不韦的新政。
新政刚出,麃公便违反了,嬴政如何救他?
嬴政心中万分悲苦,“麃公卸下虎符,说,虽然从今往后不能为我效力,回了家乡也会盼着大秦早日东出,兼并六国。”说罢,他从怀中取出那半枚虎符举起来看。
“他如今没有虎符傍身,嬴系并不担忧他会谋反,那又能有谁不肯放过他呢?没过几日他竟就死在了回乡的路上。”
嬴政听闻这个消息,气的将桌案的一切全都拂倒,拔了秦王剑就想杀人。
“是,吕不韦为大秦做了一件大好事,可我实在高兴不起来。”他只恨自己还不能亲政,任由吕不韦摆布。
般般也想不出表兄该如何救麃公,“王令既下,怎可朝令夕改?这不是表兄的错,臣子想奉献忠心,也要先保护自己才是,他死了谈何忠心?图令君王悲痛而已。”
这里面难保没有他自大,不将吕不韦看放进眼里的原因在,被吕不韦抓到了个典型,拿他树立威信,也算是撞到刀口了。
般般懂得表兄怨恨,并非怨恨麃公死了,而是自己没有保护臣子的能力。
她将表兄抱在怀里,轻轻摸摸他的发,安慰道,“表兄总有一日能亲政,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是一个极有安全感的姿势,就如同怀抱婴儿。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
嬴政能闻得到表妹身上隐匿的香,大约是宫奴们熏衣所致,他转而躺在了她的大腿上,随意将虎符放置在七玄琴边。
般般拿来看,“小小的虎符能调动数万大军,我还以为收缴了麃公的虎符,吕不韦会自己收着呢。”
“他还不敢。”嬴政摇摇头,吕不韦想为秦国做实事,其实他与嬴政的想法是一致的,做霸主兼并六国,起码在这个大目标完成之前,这对君臣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但表面的和平注定需要有人让步,因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两个思维完全同频的人。
两人政见不合。
般般将虎符收进他的荷包里,“我听说吕不韦最近在著书呢,一直在招揽门客。”
嬴政懒得发表意见。
般般心里也在感慨,难怪功成名就的人都喜欢写书,看来吕不韦也是哈,这本书她还记得名字,毕竟名气还挺大的。
就叫做《吕氏春秋》。
两人说着话,不知是否是被表兄压的,他长得高大,确实很重……般般开始觉得不太舒服,将他脑袋推开,那滋味不轻反重。
嬴政正在说吕不韦招揽门客之事,一直没听见表妹回话,偏过头见她捂着肚子,脸色有几许发白,立刻坐起身来,“怎么了?”
“我……”她说不上来。
嬴政忙靠近探手摸摸他的额头,不烫,“肚子痛?吃坏什么东西么?”当即喊人传侍医。
般般下意识挪了个身子,木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红色的印子,衣裙上同样沾染血色,“啊!”
看见血色的那一刻,她电光火石之间懂了是怎么回事,“不要了,不要侍医!”
嬴政也看见那片血色了,神情倏然顿住。
朝阳公主初潮,这是一件大事。
膳坊的人制了滋补的汤给她喝,踏雪轩上下都很高兴,般般被弄的极为尴尬,本就因为流血被表兄看见不自在。
他方才抱她回内室,衣袖上还沾到了她的血。
他更衣过坐在床沿问她疼不疼?
“要说疼不疼……我也说不好。”般般闷着下半张脸,只给他看自己的眼睛,“闷闷的,一阵一阵的不舒服。”
牵银听了这话劝慰,“公主不要紧张,放松,说来这事也神奇的很,与人之情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听公主这般说,公主应当不是会疼痛的,约莫是太紧张了,奴婢为公主揉一揉就好了。”
嬴政问,“如何揉?肚子么?”
牵银微愣,有那么一瞬间很不知所措,王上这是要亲自来么?
“是…女子的腹部,那正是孕育子嗣的地方。”她下意识阻拦,“还是奴婢——”
“不用,你下去吧。”嬴政摆摆手示意她们出去。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嬴政说要揉是真的要自己来,般般害羞,捂紧被子不肯给他揉。
“不是疼么?”
“我、我不疼了!”
“骗子。”
“……”
“你瞧,已经没有外人了。”嬴政劝她放松点,将被子掀开一角,手掌精准的触碰到了她的腰腹。
她惊的瑟缩一下,怕他不知道在哪儿乱摸,主动牵引着他的手掌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小声说,“这里疼。”
他总算知道地方了,“好。”
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他的掌心触碰到她的肌肤,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凉,或许这就是她会觉得疼的原因?
嬴政皱眉细细思索,手腕不急不缓的温柔按揉着,“这样有没有好一些。”
般般褪去刚才的紧张,渐入佳境了,侧过身拱起身子抱着他的手背,“有一点,表兄,你的手好热。”
“热一些不好么?”
“好~”
当然好了。
揉着揉着,她当真放松了下来,困意席卷,“表兄晚上能不能留下陪人家。”
“好。”嬴政自然不会反对,他如今是秦王想做什么,没人会阻拦,更没人敢说什么。
令秦驹带着空的王驾回昭信宫也就是了。
于是一连三日,嬴政都在踏雪轩歇息,太后姬长月得知是般般初潮,已来了癸水,也不说什么,反而赏赐了她许多穿的戴的。
初次来癸水就这样平安无事的度过了。
到了次月,天气炎热起来,这次癸水般般觉得竟比上次还要难受,嬴政问她,她不肯说,只顾着一个人抹眼泪。
叫来侍医,般般将表兄赶出去自己一个人看诊。
得来的结论是正常的,她一下恹恹然了。
用了晚膳要分开,他强追问她到底哪里不舒服?
“我去问侍医了。”
“我不好意思说,你非要问。”般般气的幽怨的厉害,“人家胸口疼,又酸又疼。”
“胸口?”嬴政不解。
目光下落,触及表妹已有起伏的胸脯,他思维难得中断了一瞬。
他确实不再问了,两人分开的时候,都挺尴尬的。
般般眼尖,瞧见表兄离开时微红的耳根子,偏偏他脸色镇定,看不出有什么神态变化,她心里骂他,装的一本正经。
耳朵把自己给出卖了!
谁成想,第二日他过来,挥退了宫奴们,径直道,“我帮你。”
般般:“?”
怎么帮。
帮她疼么?
“昨夜看了医书,原来疼痛是正常现象,用热布敷过便能缓解,辅之以按摩之术。”
般般卡壳了,“你…你学了?你在何处学的?你帮旁人按摩了?”起初结巴,话说到一半,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火焰‘噌’的一下上头燃烧,话音落罢,她已然瞪大了眼睛。
嬴政解释:“……没有,只看了如何按摩,还不曾实践。”
火焰熄灭了。
内室归于一片寂静。
一刻钟后,内室染着灯,从屏风处依稀能瞧见两道挨在一处的身影,高大的那个坐在床侧,矮小的那个仿佛坐在他怀里,整个伏在他肩头,神态恹恹然,眉头微蹙。
“表兄,你的手好热。”般般说出了上月自己说过的话,不过这次,她的声音几不可闻,若非嬴政紧紧挨着她,只怕是也听不见。
“特意在热水中浸过片刻。”他回她。
他富有规律的根据医术上描述的那这样控制手掌与指尖的力度。
每轻轻揉捏,便能感知到怀中人轻微的瑟缩,不知道是疼还是得到缓解,她捏着他胸前的衣襟,偶尔会呜呜的低泣声。
他便心疼得紧,慢慢的安抚,轻轻拍她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能瞧见她赤着的脚趾略略舒展,垂落在他的腿旁,慢慢的大约是舒心了开始晃动,“舒服了?”
般般埋着头,不轻不重的哼,“我说,你还没有牵银揉得舒服。”
嬴政摸摸她的后颈,也不生气,笑了一声,好脾性道,“那我再学学。”
“日后不许她帮你了。”
“嗯?”
他没说话。
般般慢慢反应过来,自他怀中探出头来,附在他耳畔声音小小的,“表兄,姑妹说疼和酸是因为它在长大,还说男人都喜欢大大的,最好一只手握不住,你也是吗?”
嬴政不懂方才还害羞的不敢抬头的表妹,怎么短短时间说话如此直白。
他被噎住了,还当真思考了会儿。
“你还想,你还想!”般般闹腾起来,用力揪他的脸,“不许想不许想!”
“不是你先提的么,你哭什么?”他抱住人好好的哄。
“我只是试探你的!!”腮边滚下泪珠,她好生委屈,“表兄只能喜欢我。”
“我的确只喜欢你,”嬴政故意顿了一下,“喜欢一只手能握住的。”
“……你好讨厌!!”般般恼羞成怒,若非日常保养指甲,就要在嬴政脸上留下红痕了。
两人拌嘴吵了几句,她又想亲他。
他细细的吻她,随后轻轻地抱着她,“我所有对女人的幻想都是表妹,勿要吃味,没有旁人也不会有旁人。”
不过他其实也不怎么关注这方面的事情,自小到大满心都是如何丰富自己、如何回秦、如何称为太子、如何做秦王,偶尔看到表妹身段抽条长大,会在心里感慨一句表妹又长高了。
昨夜他梦见表妹了。
醒来后算了一下日子,才发觉原来他们已经到了快可以成亲的年纪了。
时间可真快,一晃眼竟然就跟表妹相伴十年了。
回首,表妹似乎还是当年邯郸将他护在身后,呵斥太子丹‘就是你欺负我表兄?’的稚□□童。
但是仔细看,她确实与从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饶是他不甚在意人的相貌,也要承认表妹拥有倾国之色,令人挪不开眼睛。
“男女相处之道,我也生疏陌生,若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定要告知我。”他捏捏表妹的耳垂,嘱咐她。
“好。”般般可怜兮兮,“那以后我们不是表兄表妹了么?”
“担心这个做什么?”他说,“你想如何称呼还如何称呼,不妨碍。”
“那我要叫表兄大王。”
“为何?”
“因为大王很厉害,我未来是大王的妻子,那我也很厉害。”般般捂嘴偷笑,喜滋滋的。
嬴政被表妹的洋洋得意逗的忍俊不禁,“褪去这些外在的身份,你也很厉害。”
“我哪里厉害?”般般忽然想起来一些事情,“哦对了,刚回秦国时,表兄说我有许多可爱之处,我问你,你说等我生辰再告诉我,这都过了好多年啦,我忘记问你了,你也不说!”
“我也忘了。”
“我才不信。”般般握住他的手腕,“你就会捉弄我,你快说。”
“真的忘记了。”
“那你现在想,难道人家不可爱了吗?”
嬴政装作思考的模样,认认真真的沉吟许久,在表妹快要炸毛之际终于开口,“表妹热情,聪慧,善于观察人的情绪,喜欢夸赞旁人,给予旁人奋进的底气。”
那这不就是说她很会提供情绪价值么?
不过这是现代的词儿,表兄不懂也很正常。
这是好词儿。
般般听了也很高兴,“那是因为我在意表兄!”
“我才不对别人也这般好呢。”
“我知道。”嬴政笑吟吟点头,又说,“表妹在奇思妙想方面也很有造诣,造纸术不正是想出来的么?还有马镫,酥山等等其他各种各样的东西。”
般般听了这话一下泄气了,犹犹豫豫好半晌,“表兄,这些都不是我的主意。”
“那是谁的主意?你还有何朋友?”嬴政问。
般般完全不知晓该如何说,说了会不会被认为是个很奇怪的人,可是将这些当作自己的功劳,她很内疚也很心虚,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厉害。
她支支吾吾了好一阵子,换了个利于自己的说辞,“我…我小时偶尔会梦见上一辈子的事情,那些都是上一辈子的事情。”
比如纸,她小时候的确说过是梦见的,可惜姬修与朱氏都没当一回事。
嬴政望着表妹眉间的慌乱,他道,“其实很小的时候,我听见过舅母与舅父说你早慧,恐怕是有些说法,他们怕会害了你,自小便教导你少说话。”
般般面露惊讶,他说的是实话。
“你不愿意告诉我的秘密,是这个对不对?”嬴政思维迅速转动,“你上一辈子也认得我?”
这是如何推理出来的?他怎么知道她还有秘密没说?
般般受到了惊吓,她瞳孔缩起,下意识抽走自己的手,却被嬴政反手握住,不许她离开。
“般般。”嬴政倏然抚上她的脸颊,“别害怕我。”
她慢慢的回过神来,咬了咬唇瓣,“我的确认得你。”
“我伤害过你?还是我们没有缘分?”
……何止没有缘分啊表兄!!